白浩急得拽了她一把：“白灵！你别犯浑！这种时候逞什么能？”
“我没逞能。”白灵挣开他的手，“我说了，跟着我。”
白浩还想说什么，前面大熊已经停了下来。
走廊尽头，那扇暗红色的门就在眼前。
门上镶着铜钉，顶上一盏小灯投下昏黄的光，把门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熊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灯光很暗，但能看见沙发上一个光头的轮廓。
铁球转动的声音很慢，很稳，一下，一下。
“进去。”大熊侧身让开。
苏晨第一个走进去，脚步有些踉跄。其他人跟着鱼贯而入，最后是白灵。
一进包厢，光线骤然暗了几度。空气里混着烟味、酒气，还有一种沉甸甸的、粘稠的东西，压在人的皮肤上。
包厢正中，光头男人大刀阔斧地坐在沙发里。
灯光从他头顶斜打下来，在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转着手里的铁球，铁球摩擦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用谁介绍，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
“龙……龙哥。”苏晨喉咙发紧，上前两步，腰不自觉地弯了些。
其他人钉在原地，像一排被罚站的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雪薇死死抓着苏晨的胳膊，指甲陷进他皮肉里。
白灵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的陈设，最后落在龙哥手上。
龙哥眼皮都没抬，只朝旁边偏了偏头：“阿黄，哪个动的手？”
“就他！”黄毛窜出来，手指几乎戳到苏晨脸上，“大伯，这小子踹我肚子！”
龙哥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目光在苏晨身上扫了扫，然后招了招手，像唤条狗。
苏晨脊背发凉，但还是挪了过去，在龙哥面前站定，背微微弓着。
“小子，”龙哥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动我侄子，胆儿挺肥？”
苏晨整个人一激灵，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那眼神他没见过——不是凶狠，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看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物件。
“龙哥，这……这是误会。”苏晨舌头打结，“我真不知道他是您……”
“误会你妈！”
黄毛突然暴起，操起茶几上一瓶没开的洋酒，抡圆了砸在苏晨头上。
“砰——！”
闷响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声。
酒液和血瞬间从苏晨额角淌下来，糊了他半张脸。
他晃了晃，没倒，手颤巍巍去摸伤口，摸到一手湿粘。
跟着进来的那群人全僵住了。
赵雪薇死死咬住嘴唇，把尖叫压回喉咙里，只有肩膀在抖。
男人们脸色惨白，刚才那点酒意早吓没了，只剩下一身冷汗。
苏晨抹了把脸，血和酒混在一起，从指缝滴下来。
他眼里闪过痛楚和屈辱，但抬头看到龙哥那张脸，那点情绪全压了下去。
“龙哥，”他声音发哑，但尽量保持镇定，“我动手是我不对，我认。您侄子打也打了，气该消了。我爸是苏明远，城东那边……还请您看个面子，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行吗？”
龙哥没理他，只扭头看黄毛：“还怎么着？你说。”
黄毛咧嘴笑了，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赵雪薇和白灵身上。
他眼睛亮了亮，舔了舔嘴唇：“男的滚蛋，女的留下。”
赵雪薇脸唰地白了，往苏晨身后缩了缩。
白灵仍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黄毛，目光落在龙哥转铁球的手上。
“凭什么！”赵雪薇声音发颤，但还硬撑着，“是你先动手动脚，苏晨才……”
“凭我是龙哥。”
龙哥打断她，笑了。笑声在包厢里滚了一圈，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几个男生腿开始抖。
笑声戛然而止。龙哥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没了，只剩下阴冷。
“没听见？”他声音沉下来，“女的留下，男的滚。三分钟，没走的，我的人帮你们走。”
他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另一只手抬起腕表，开始看时间。
“龙哥！”苏晨额头的血还在流，但他没去擦，声音提了提，“她们只是学生，今天是我生日，带朋友来玩。有什么冲我来，让她们走，行不行？”
龙哥眼皮都没抬，只盯着表盘。
苏晨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退回到人群里，看向赵雪薇，又看了看白灵和白浩他们，脸上是压不住的焦灼和无力。
“晨哥，”一个男生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要不……咱们先走？雪薇家里有背景，龙哥应该不敢真怎么样……白灵她……”
“你闭嘴。”苏晨打断他，声音发沉，“人是我带来的，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他说这话时，看了白灵一眼。
白灵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苏晨愣了一下——他从她眼里没看到害怕，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苏晨你别犯傻！”赵雪薇抓住他胳膊，眼泪快出来了，“你留下来能干什么？挨打吗？咱们先出去，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苏晨苦笑，“出了这个门，谁还敢回来？”
“时间到。”
龙哥放下酒杯，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两个女生身上。他视线掠过赵雪薇，然后……停在了白灵脸上。
他看了她几秒。
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瓷，睫毛垂下的阴影落在眼底。
她站在那里，不躲不闪，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安静得有些反常。
龙哥喉结动了动。
他放下铁球，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黏在了白灵身上，从脸到脖颈，再到简单的白T恤下隐约的线条。
“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叫什么名字？”
白灵这才抬眼看他。四目相对，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白灵。”
“白灵……”龙哥念了一遍，嘴角慢慢扯出个笑，“好名字。你留下，陪龙哥喝几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又刮了一遍，补了一句：
“就你，一个人留下就行。其他人，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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