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矛盾

　　赵怡敏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白灵身上。课间冲突的消息显然让她憋着一股火。

　　“上课。”她的声音比粉笔划过黑板还冷。

　　例行礼仪后，她没有翻开课本，而是双手撑在讲台边，身体前倾：“我听说，课间有些人，对老师、对同学，都‘很有想法’。”她刻意停顿，视线锁定白灵，“在我的课堂上，收起那些心思。任何破坏秩序、不尊重师长的行为，我绝不姑息。”

　　教室里鸦雀无声。林薇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赵怡敏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矛盾分析法”。“既然有人觉得自己‘特别’，那我们就看看，心思到底用在哪里。”她猛地回头，“白灵，站起来。”

　　白灵合上书，起身。

　　“我不要你背课本。”赵怡敏语速快而尖刻，“刚才八分钟，我讲了从矛盾普遍性、特殊性，引申到主次矛盾和主次方面，以及它们的辩证关系和实际运用。现在，你把所有核心内容，按逻辑顺序完整复述出来，还要清晰阐明其中的矛盾关系。”

　　要求苛刻得离谱。这已不是抽查，是赤裸裸的刁难。

　　凌如雪在桌下急扯白灵衣角。林薇那边传来压抑的嗤笑。

　　赵怡敏抱着胳膊，等着白灵出丑。

　　白静了两秒。通窍初期的心智将刚才八分钟的每句话、每个逻辑转折，清晰拆解重组。

　　她抬眼，目光平静：“好的，赵老师。”

　　随即，她开始复述。语速平稳，逻辑严密，从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及其辩证关系，到主次矛盾的定义、地位、相互影响与转化，再到矛盾主次方面的概念、作用及相互依存转化，最后归结到两点论与重点论统一的方法论。不仅涵盖全部要点，更将隐含的逻辑链清晰呈现，表述精准简练。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人目瞪口呆。

　　赵怡敏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她下意识瞥向教案，发现白灵的复述甚至比她准备的更精炼。

　　“我的复述，是否符合您‘完整、准确、逻辑清晰’的要求？”白灵问。

　　赵怡敏喉咙发紧，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个干瘪的：“……还可以。”

　　“那么，”白灵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您是否应该为您基于主观偏见、而非客观事实的错误判断和刁难——向我道歉？”

　　“哗——”低低的惊呼在教室炸开。

　　赵怡敏脸涨得通红：“白灵！你别得寸进尺！我提问是为你好！”

　　“‘为我好’？”白灵轻轻重复，眼神微冷，“若我刚才未能复述，您此刻的措辞，恐怕不会是‘为我好’，而是‘不认真’、‘心思不正’吧？您对林薇同学课间的挑衅轻描淡写，对沈佳宜同学的发言从善如流，唯独对我，预设了‘不安分’的立场，施加最苛刻的审视。赵老师，这真的是教学需要，还是您心中的‘有色眼镜’在作祟？”

　　字字如刀，剖开那层不便明说的区别对待。

　　赵怡敏踉跄后退，后背抵住黑板，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温和却带着规劝：

　　“白灵同学，赵老师毕竟是老师，严格要求也是职责所在。或许有些误会，大家各退一步，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是政治课代表沈佳宜。她脸上带着惯有的、好学生式的得体微笑，眼神却看向白灵，隐含责备。

　　白灵转向她，目光清亮：

　　“沈佳宜同学，赵老师点名刁难我时，你为何不说‘各退一步’？她未加调查便预设我有错时，你为何不提醒‘或许是误会’？现在，我证明了她的偏见，要求一个最基本的公道时，你倒劝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佳宜笑容一僵。

　　“你的‘饶人’，是饶过无端施加不公的人，还是饶过寻求公正的人？”白灵语气平静，却字字犀利，“是因为林薇家世让你觉得‘误会’总是情有可原，而我这样普通的学生，连要求一个澄清都成了‘得寸进尺’？”

　　沈佳宜张了张嘴，脸涨红了，终究没说出话，低下头。

　　白灵目光转回赵怡敏，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压力如山。全班视线如同实质。

　　漫长几秒后，赵怡敏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颤抖：“……对……不起。”

　　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尖锐响起。

　　赵怡敏如蒙大赦，又似不堪重负，猛地抓起教案课本，低头冲向门口。

　　在踏出教室的前一刻，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一个压得极低、却充满恨意与狼狈的声音狠狠传来：

　　“白灵……你给我等着！”

　　话音未落，人已仓皇消失在走廊，她赵怡敏还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

　　“砰！”门板震颤。

　　紧接着，教室轰然炸开。

　　“我靠！真道歉了？！”

　　“白灵也太猛了！”

　　“赵老师最后那话……吓人。”

　　“沈佳宜刚才脸都绿了……”

　　下课铃的余音还在教室里震颤，赵怡敏那句夹着恨意的“你等着”似乎还悬在空气里。但下一秒，整个九班就炸开了锅。

　　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翻滚。

　　“我的天……真道歉了？赵老师真道歉了？！”

　　“白灵刚才那复述……她是人吗？八分钟内容全记下来了？还带逻辑分析？”

　　“关键是还敢直接怼回去！‘有色眼镜’！怼得太准了！”

　　“赵老师最后脸都白了，跑得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沈佳宜不也吃瘪了？平时一副好学生代表样儿，刚才被白灵问得屁都放不出一个！”

　　“嘘——小声点，人还没走呢！”

　　兴奋的、震惊的、解气的议论交织。

　　许多平日里对赵怡敏的严苛或偏颇有微词的学生，此刻都觉得出了口闷气。

　　男生们尤其激动，拍桌子叫好的都有。

　　凌如雪一把抓住白灵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亮得惊人：“灵灵！你……你也太……我语无伦次了！你怎么做到的？！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