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众人此时都在鼓噪着,三叔爷被侯杰带走已经不短时间。
突然没了主心骨,大家都如无头苍蝇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可就在这时,外围首先开始哑然无声,然后像被传染一样,直到张玄也发现异常,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道怎么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屏息静气,连呼吸都减慢不少。
最外围的一群张家人,被暴力推开,几个身穿圆领大襟战服的卫所士兵,装备精良一看就不是善茬。
“右千户所千户大人驾到,你们张家人围成一团,想造反不成?”
张家人纷纷不甘心地扭头看向别处,算是沉默对抗。
这时,一个身穿蓬松道袍,精瘦像根竹竿的男子排众而出。
“你就是张老三说的侄孙?”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军伍之人,反而更像清末在鸦片馆抽着福寿膏,把玩鼻烟壶的败家子。
张玄半眯着眼,也审视着对方,此人就是后千户所世袭千户——侯杰。
侯杰祖上是靖难功臣,得到千户之职后,已经传承了好几代人。
“有人向我举报,说张家在我们右千户所,私自建了个涝池。”
张大荣忍不住,握紧拳头上前理论:“涝池从我爷在就已经是我张家建成,什么时候变成私自建涝池了?”
“吵死了。”
话音刚落,几个卫所兵就上前按住张大荣。
刚开始还能抵挡一二,但双拳始终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押到侯杰面前。
“我不喜欢你长得比我高。”侯杰摆了摆手,手下会意,将张大荣直接按在地上。
侯杰很满意,若无其事地走前几步,踩在大荣叔手掌之上。
张大荣也是硬气,死活不叫嚷,但是脖子到脸上充血的血管,都能看出他在强忍着。
他的视线穿透众人,锁定张玄,轻蔑笑道:“听说新的加固涝池秘法是你创造的,交出来吧,我饶你们这一遭。”
张玄拳头已经握得发青,他没想到一直以来对他照顾有加的亲人,竟然在他面前被欺负。
他恨自己成长得还是不够快,倘若他现在已经是秀才,有功名在身,或许侯杰的态度就不敢如此嚣张。
秀才可以见官不拜,在大城市可以没什么了不起,但是在潼关这种小地方绝对就是十乡八里的贤达乡绅。
张玄眉头微蹙,却没立刻发作,强装平静道:“不过是胡乱鼓捣出来的,哪有什么秘法,侯千户肯定是被哪些奸佞宵小蒙蔽了。”
侯杰仿佛没听见一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观察过,秘法的效果不错,我之前在酒馆听演义小说,曾经有一幕叫啥来着,哦对,赵子龙一夜筑冰城。”
他忽然走向张玄,“瞎鼓捣就能一夜修缮涝池吗?那你运气地的确挺不错,不止佛蛇见到你避之不及,连大雨都为你而下。”
张武看侯杰越来越靠近,但他儿子丝毫不躲开,情急之下,站到两人之间。
居高临下地瞪着侯杰,“谁敢在我面前伤我儿子。”
侯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但是你儿子在我面前伤我的人,王天、赵晟如今都被发配宁夏卫,这些都出自你儿子手笔,我也很为难。”
张玄这才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才在西岳庙坑了侯杰手下两名百户。
在官场上,衡量一个上司是否值得投靠,最重要就是看他扛不扛事,能不能保护下面的人。
越是护短,越说明没跟错人。
而从侯杰没有想办法捞出王天和赵晟两人,就说明他选择了明哲保身,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这两个废物,收税收税办不好,栽赃栽赃反被咬。”
侯杰无视张武的威胁,伸手指着张玄。
“而你,才是我想要的手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以后大把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要不是前番张文明才带来侯杰将张玄出卖给辽王府一事,他或许还不知道此人的真面目。
鼠腹鸡肠之人,斤斤计较,心胸狭窄等等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
张玄心里有如明镜,侯杰是为了瓦解他的心理防线,试探他的底线。
一旦他心动,服软了,以后张家人对他的看法肯定大不如前。
陕西作为边陲之地,民风淳朴,人们仰慕热血果敢的英雄豪杰,但是鄙视唯利是图向权贵折腰的虚伪君子。
“不说话,就是拒绝我的意思?”侯杰笑容越发诡异。
“李泽一个废物举人知县,干不了几年的,你以为他能给你撑腰?”
“哈哈哈,我告诉你,在潼关卫右千户的一亩三分地,是龙也得盘着,何况他就是蚯蚓。”
张玄缓缓抬起头,他发现侯杰和教谕胡珍一样,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他们从不同角度看,竟然神奇地误判自己就是知县李泽的人。
可分别是胡珍走的是文官体系,他需要看李泽脸色,也渴望与他建立关系。
而侯杰走的自然是武官体系,先不说李泽就是个区区从七品官。
光凭大明文武分途而论,他更不可能给李泽好脸色。
“今天既然我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回,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我带走加固涝池的秘法,要么我带走你们姓张的家长张老三。”
此言一出,不止在一旁围观的潼峪屯余丁议论纷纷,连一直怒目而视的张家人,也不停交换眼神。
三叔爷已经年纪很大,要是被侯杰带走,天知道他将会受到什么折磨?
张家人重视亲情,是否团结的确是一个家族能否崛起的关键因素。
但是在政治厮杀的时候,太重亲情就会成为弱点。
“小玄,三叔爷这么疼你,要不考虑一下?”
“唉,就怕三叔爷没能撑住。”
张家族人都只是些种田的苦哈哈,根本不考虑什么大局观还是家族未来发展的事。
他们只看到眼前,还没正式开始赚钱,三叔爷这个族长就被关了。
张玄看向张家亲人们,拱手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次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想着尽快让大家都有水源种田,没成想竟然害了三叔爷。”
“如果你们都认为我应该献出秘法,我不会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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