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三方对峙

  翌日下午,影视城东区,“旧时光”茶馆。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青砖黛瓦,门楣低矮,若不仔细寻找很容易错过。沈昭推门而入时,茶馆里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言深穿着深灰色的毛衣,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望着窗外的街景出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与沈昭相遇。

  “来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有一丝沈昭从未见过的凝重。

  沈昭在他对面坐下。茶已经沏好,是她喜欢的龙井。

  “顾老师。”她开门见山,“昨晚霍临渊来找过我。”

  顾言深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他给我打过电话。”顾言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你去见了章曼,说你……问了他关于我母亲的事。”

  沈昭的神经紧绷起来。霍临渊和顾言深之间有联系?他们是什么关系?

  “顾老师,”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本笔记,我想看。”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将茶杯放回桌上。

  “我知道你会提这个要求。”他说,“章曼告诉你的?”

  “是。”

  “她的话,你信几分?”

  沈昭没有回答。她盯着顾言深,试图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顾言深却忽然转移了话题:“霍临渊昨晚还说了什么?”

  沈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他说,如果我必须在你们之间选一个,我选谁。我说我不选。”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聪明。”他说,“但也是冒险。”

  “什么意思?”

  顾言深没有解释,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发毛,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印章。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笔记。”顾言深将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沈昭面前,“你想看,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昭盯着那封信,心跳加速。

  “什么条件?”

  “看完之后,你要告诉我——你看到的,和你以为的,是不是一样。”

  这个条件太过模糊,沈昭一时无法理解。

  “顾老师……”

  “先看。”顾言深打断她,“看完再说。”

  沈昭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信封。火漆很脆,轻轻一掰就碎了。她抽出里面的纸张——是一沓发黄的笔记本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一页只有一行:

  “命书的本质,是规则的眼睛。它记录的不是命运,是顺从。”

  沈昭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是顾惜对命书的研究记录,有她对“修正”机制的观察,有她对“规则”本质的剖析,还有她对某些人的“命运轨迹”的追踪分析。

  越往后翻,沈昭的手越冷。

  最后几页,顾惜的笔迹开始变得潦草,有些地方甚至难以辨认。但最后一段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进沈昭的心里:

  “我找到了规则的源头。它不是虚无缥缈的天意,不是不可名状的存在。它是活着的,是有意志的,是可以被……触碰到的东西。它在每一个相信命运的人心里,在每一个放弃挣扎的瞬间。它不需要书写,因为它本身就是书写。三十年来,我终于明白——想要撕掉命书,必须先撕掉自己心里的那一本。而我,做不到了。顾言深,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记住:不要找我,找那个比你更想挣脱的人。”

  沈昭抬起头,手指微微颤抖。

  “你母亲……她后来怎么了?”

  顾言深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消失了。”他说,“写完这些之后,她就消失了。我找了十年,没有任何线索。”

  沈昭攥紧那些纸张。

  “顾老师,你说你母亲让‘找那个比你更想挣脱的人’……那个人是谁?”

  顾言深抬眼看着她。

  “你。”

  沈昭愣住了。

  “我?”

  “三十年前,我母亲在命书里看到了一个人的命运轨迹。那个人,和她一样,会被规则反复修正,却怎么都修正不掉。我母亲说,那是唯一可能真正撕掉命书的人。”顾言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个人,就是你。”

  沈昭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了。

  冷风灌入,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们在这儿。”

  沈昭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门口站着的,是林薇。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惯常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浅笑。但那笑容此刻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渗人。

  “林薇?”沈昭下意识站起身,身体进入戒备状态。

  林薇没有看她,目光径直落在顾言深身上。

  “顾先生,”她说,“好久不见。”

  顾言深依旧坐在原位,面容平静,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林薇,”他说,“或者说,规则的执行者。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林薇笑了。那笑容让沈昭脊背发凉——它太过标准,太过完美,完全不像是活人该有的表情。

  “称呼不重要。”林薇走进茶馆,步伐从容,“重要的是,你们在做的事。”

  她转向沈昭,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沓发黄的纸上。

  “顾惜的笔记。”林薇轻轻叹了口气,“三十年了,这东西还在。真是……顽固。”

  沈昭将笔记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林薇。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薇歪了歪头,那动作机械得不自然,“沈小姐,你应该问的是——规则想干什么。”

  她向前迈了一步。明明只是轻轻一步,沈昭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从玻璃厂逃出来,是第一次意外。”林薇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安眠药没起作用,是第二次。被霍临渊带走,是第三次。你以为这些是你命大,是你聪明?”

  她笑了,那笑容让沈昭浑身发冷。

  “不。这些只是规则的容忍。因为规则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顾言深终于站起身,挡在沈昭身前。

  “够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罕见的冷意,“林薇,你越界了。”

  “越界?”林薇挑眉,“顾先生,你比我清楚,界在哪里。”

  她越过顾言深,直直看向沈昭。

  “沈小姐,规则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的剧本,还剩最后一页。写完那一页之前,你可以继续走你想走的路。但写完那一页之后……”

  她忽然向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逼近到沈昭面前!

  顾言深反应更快,一把将沈昭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随身携带的某样东西。

  林薇停在半步之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

  “之后,会有一个最终的选择。”她说,声音恢复了正常,却更加冰冷,“要么,回到你该在的位置,演完你该演的戏。要么……”

  她目光落在沈昭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结局的囚徒。

  “要么,彻底消失。就像顾惜一样。”

  沈昭的血液几乎凝固。

  “我母亲不是消失的。”顾言深的声音冷得像冰,“是被你们抹除的。”

  林薇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悲悯。

  “顾先生,你母亲是自己选的。”她说,“规则给过她机会,让她回到轨道。她拒绝了。拒绝的代价,就是被抹除。这是规则,不是惩罚。”

  她后退一步,重新恢复那标准的微笑。

  “话我带到了。沈小姐,你还有时间考虑——大约,到这部电影杀青之前。”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薇!”沈昭叫住她。

  林薇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沈星澜知道吗?”沈昭问,“知道你是什么?”

  林薇沉默了两秒。

  “她不需要知道。”她说,“她只需要做好她自己,演好她的角色。就像你母亲当年只需要做好沈家夫人一样。”

  沈昭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母亲?

  但林薇已经推门离开,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茶馆里一片死寂。

  沈昭站在原地,攥紧手中的笔记,指节泛白。良久,她转向顾言深。

  “她说的‘我母亲’……是什么意思?”

  顾言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昭从未见过的复杂——那是疲惫,是悲悯,还有一种近乎愧疚的情绪。

  “沈昭,”他的声音沙哑,“你从来没想过,你母亲为什么会在你那么小的时候……离开?”

  沈昭的呼吸停了。

  她想起母亲那双总是望着远方的眼睛,想起她偶尔呢喃的“命”,想起她临走前最后那句——“阿绮,你记住,别信命。”

  “你母亲,”顾言深的声音很低,“是第二个被规则抹除的人。”

  沈昭手中的笔记散落一地。

  窗外,天色骤然暗沉,乌云压顶。

  一场暴雨,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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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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