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凡血境成

  他缓缓舒展筋骨,只听周身传来一阵细密如竹节拔节的轻响,每一寸肌肉、每一节骨骼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灵与强劲。

  抬手间,灵气随心而动,指尖溢出的淡绿灵光比之前更为凝练,随手一挥,身旁半丈高的青竹便轻轻摇曳,竹叶青响,似在回应他的气息。

  林衍握了握拳,清晰地感受到肉身力量的暴涨,经脉在丹液与竹灵气的双重温养下,悄然拓宽了一分,管壁更为坚韧,容纳灵气的上限大幅提升。

  青竹林中无处不在的竹之灵气,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体内,无需刻意运转功法,便自动被丹田吸纳、炼化,这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修行速度,让他心中大为畅快。

  感灵境的修为,本就被他夯实到了同境极致,

  如今经丹液滋养、灵气冲刷,瓶颈处已然松动,一股隐隐的突破之感,自丹田深处缓缓升腾。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下一重境界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隔膜,无需苦修积累,无需天材地宝破境,仿佛只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便能顺势冲破,踏入全新的境界。

  在这蛮荒世界,实力便是立身之本,这般清晰的提升感,让林衍连日来的谨慎与紧绷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胸间激荡的意气。

  前世他浸淫医学,深知根基稳固的重要,如今以竹灵炼丹、以竹林修行,走的是一条无人走过的坦途,突破之事,早已是水到渠成。

  清潭流水依旧潺潺,竹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林衍心境通透,神清气爽,转头看向竹笼里三只仍在昏睡的竹鼠,眼中泛起一丝笑意。

  连日采药、斗鼠、炼丹,心神与肉身皆有消耗,如今修为大进,正好犒劳一番自己。

  他起身,从竹笼中拎出那只最为肥硕的竹鼠,皮毛光润,体态浑圆。

  处理干净后,取来青竹削成修长的签子,将竹鼠舒展串起。

  随后,走到一株老竹旁,仔细选了一截干透的竹枝,又寻来一块厚实的硬木。

  林衍坐在青石上,将那截竹枝末端削尖,抵在硬木的凹槽里。

  双手合掌用力搓动竹枝,起初只有枯燥的摩擦声,竹屑缓缓落下。时间在寂静中拉长,动作却平稳如初。

  渐渐地,一丝极细微的焦糊气味渗了出来,他俯身,气息轻缓,更专注地搓动,速度加快,竹枝与木头间冒出缕缕青烟。

  终于,一点暗红在竹屑堆中诞生,如沉睡的眼忽然睁开。他屏住呼吸,小心捧起一簇早已备好的、最蓬松干燥的竹绒,将那点珍贵的红温柔包裹,如呵护初生的雏鸟。

  凑近,轻缓而绵长地吹气——竹绒先是内里亮起,旋即,“噗”地绽开一朵小小的、跃动的金红色火焰。

  他将火种引入堆好的竹枝竹屑下,火焰渐渐升起,带着噼啪的轻响和质朴的暖意。

  林衍持串置于火上,缓缓转动。油脂滴落,在“真正的”火中爆开更粗犷的滋啦声,腾起的烟也似乎更野性一些。

  肉香混着竹香,再掺入一丝木头灼烧的氣息,在潭边萦绕,那是人类最古老的宴席气息。

  竹鼠外皮烤成均匀的金红,泛起酥脆的壳。他撕下一条腿,咔嚓脆响,热气与浓香奔涌。

  咬下脆皮、嫩肉、滚烫的汁,带着用最原始力量换取而来的温暖,滋味仿佛也更深沉、更为踏实。

  肉质紧实细嫩,带着青竹林独有的清香,野味的醇厚在舌尖散开,果腹足矣,可咀嚼几下,他却轻轻皱了皱眉。

  少了一味关键之物。

  没有盐。

  这蛮荒竹林之中,只有天生地长的草木野味,却无半点调味之物,竹鼠肉虽香,可少了盐分的提味,终究显得寡淡,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滋味,吃起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尽兴。

  林衍放下竹串,望着眼前悠悠流淌的清潭,又看向漫山遍野的青竹,指尖轻轻敲击着青石。

  盐不仅是调味之物,更是肉身所需,长久无盐,对修行亦是有碍,这蛮荒大地,究竟何处能寻到盐分?

  抬眼望向清潭沿岸,石缝间湿漉漉的苔草、临水而生的细茎草、潭边石壁上附着的青灰石藓,尽数落入眼底。

  这些草木常年扎根水畔、汲取地底矿气,本就蕴含天然盐分,正是草木灰制盐的绝佳原料。

  心念一定,林衍当即起身行动。

  他先挑选几节臂粗的成年毛竹,以指尖凝出锐劲灵气,轻轻一划便将竹身截断,取中段笔直粗壮的部分,再以灵气由上至下贯通竹节,将内部阻隔尽数化去,做成两只中空通透的竹筒——一作滤斗,一作盛液容器。

  随后他又折来一捧细密柔软的竹絮,牢牢堵在滤水竹筒的底端出口,既不阻碍水流,又能拦住草木灰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准备妥当,林衍俯身将水边苔草、石藓、耐盐茎草大把收拢,堆在青石背风处,引竹火引燃。

  青嫩草木遇火噼啪轻响,化作一捧灰白细腻的草木灰,烟气清浅,不带焦糊,正是滤盐的上佳材料。

  他将草木灰尽数装入底端堵了竹絮的竹筒,双手持筒悬于另一只空竹筒上方,俯身舀起清潭活水,缓缓注入草木灰中。

  清水浸透灰层,细微的气泡缓缓升起,草木灰中蕴含的矿物盐、钾钠元素尽数溶于水中,在重力之下穿过滤竹絮,一滴滴、一缕缕落入下方竹筒,汇成一碗带着淡淡土腥气的浑黄液体。

  林衍轻晃竹筒,鼻尖轻嗅,一股若有若无的咸意扑面而来,心中顿时一松——成了!

  他端起滤好的盐水,快步走回青石台,寻到石面上一处天然形成的浅凹窝。这凹窝经长年日晒水滴,光滑平整,大小恰好盛下所有盐水,正是天然的析盐器皿。

  将盐水尽数倒入石窝后,在下方引以竹火,轻轻包裹住青石凹面,缓缓加温。

  竹火温煦如春阳,不灼不爆,只一点点蒸化水分。

  清潭水汽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草木咸香,在竹风里飘散。

  石窝中的盐水一点点缩减、浓缩,浑黄的色泽渐渐变浅,水面上慢慢浮起细碎的晶光。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水汽随风散去。

  青石凹窝之中,一层白如霜、细如粉、带着淡淡莹光的粗盐静静凝结,铺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清冽干净,咸香纯粹。

  这便是中医古籍中记载的草木盐,咸而入肾,强骨敛气,

  林衍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白盐,放在舌尖轻尝。

  咸香纯正,无涩无苦,虽比不上凡世精盐细腻,却胜在天然纯粹,蕴含着蛮荒草木与山泉的清灵之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比炼出强身丹液时更为畅快。

  在这荒无人烟、无釜无鼎的青竹林中,仅凭几株野草、几段青竹、一缕竹灵,便硬生生制出了修行与生存不可或缺的盐,这份绝境中自寻生路的成就感,让他胸腔之中意气激荡。

  他将白霜般的草木盐小心收拢进一截小竹管中,塞紧竹盖贴身收好,再捻起足量细盐,均匀撒在烤得金黄焦脆的竹鼠之上。

  刹那间,咸香彻底激活了肉香与竹香,原本寡淡的野味瞬间变得鲜爽入味,香气浓郁得化不开,在清潭畔肆意弥漫。

  林衍咬下一口焦香带咸的竹鼠肉,味蕾被彻底满足,肉身之中更有一股温和的咸味顺着经络游走,稳稳镇住了体内浮荡欲溢的竹灵气。

  丹田之内,灵气轰然一震。

  然而真正的蜕变,始于那缕被丹液彻底激发的“竹之灵力”。

  它并非蛮横之力,而是带着山林草木特有的清冽与坚韧,自他周身毛孔渗入,沿着血肉经脉穿梭。

  起初如春风拂过溪流,温煦滋养;下一刻,却化作万千纤细而锋锐的灵针,刺入每一寸肌理,每一滴血液!

  “呃啊——!”

  他闷哼一声,体表陡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血珠从毛孔沁出,却在接触到空气中流转的淡青色竹灵之气时,又被强行压回体内。

  这不是简单的吸收,而是一场由内而外的“多重淬炼”——竹之灵力如最严苛的匠师,以身为胚,以气血为材,以丹液为引,进行着反复的锻打与重塑。

  旧的、凡俗的血液仿佛在沸腾中被蒸发、提纯;新生的力量混合着竹的坚韧与丹的醇厚,在痛苦的熔炼中一点点滋生。他能清晰地“听”到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轰鸣,那是气血循环在狂暴加速,冲击着凡躯固有的脆弱枷锁。

  皮肤之下,似有青金色的细密流光游走,所过之处,血肉变得致密,骨骼泛起光泽。

  先前吸收不尽、沉淀在深处的灵力,此刻被彻底激活,融入这狂暴的循环之中。痛苦达到了顶点,意识却在剧痛中变得无比清明——他正踏破那道分隔凡与非凡的天堑!

  “破!”

  心中一声低吼,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似春雷炸响冻土。

  “轰——!”

  周身猛地一震,所有痛楚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通天地的饱满与强健。

  气血不再只是微热循环,而是化作滚滚热浪,自主奔腾,在体表形成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炽热气流。

  抬手握拳,指节爆发出清越的竹鸣般的脆响,一股远超从前的力量在筋肉中涌动。此刻的他,虽未脱血肉之躯,却已觉浑身如经百炼精钢灌注,可生裂虎豹,徒手折刃!

  凡血境,成。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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