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时候，赵启明又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韩路一早晨起来才看到。
全是照片，就是他昨天晚上说的那个，陈博文用来甩锅的复盘会上的幻灯片。
赵启明用自己的电脑打开，手机拍下来的。
最后说了一句话：韩哥，偷拍的，你看看。
韩路一翻了翻照片。
还别说，这幻灯片做的确实好，还真是陈博文的风格。
他看完甚至觉得有点儿好笑。
我都离职了，还是你亲手裁的，现在想把锅往我身上甩？
韩路一看完之后，还把这事在寝室群里说了一下。
马小飞：这货也太傻逼了吧，话说老张，你们上班都这么可怕的吗？
张浩然：虽说职场甩锅常见，但是做事这么恶心的我也就见过这么一个，怪不得老韩斗不过他。
马小飞：老韩那是斗不过他吗？那是懒得理他。
韩路一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还是马小飞会说话。
马小飞：不过你看看这个，我在好几个群看到了，感觉是个黑公关。
然后马小飞在群里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是违反道德还是违反法律？离职员工在代码里埋雷，导致前东家服务下线》。
韩路一点开看了看，虽然没有直接把他名字爆出来，但是话里话外说的全是他在职期间劣迹斑斑，因为表现不佳被开除后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韩路一看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自然地是这文章血口喷人。
笑的是写的人感觉一点儿常识都没有，他被裁之前半个月就被调岗了，当天更是系统权限被直接取消，哪有蓄意报复的时间。
真以为资本家不防着打工人吗？
从链接里退出来，张浩然显然也刚看完，正在发表评论。
张浩然：这个作者挺会调动人情绪的，要是不知道真相，没准还真以为老韩是坏人。
韩路一叹了口气：反正没说我名字，眼不见为净吧。
张浩然：不写你名字可能是怕你告他侵犯名誉权。
韩路一一愣，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正好下午约了顾司玥，到时候问问律师，能不能告。
……
下午两点的时候，韩路一赶到博衡律师事务所。
前台的小姐姐看见他就笑：“韩先生，又来啦，这边请。”
这次又是在顾司玥的办公室。
韩路一特意看了看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比上次见的时候状态好多了，还新抽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很可爱。
顾司玥的桌子上摆了两杯咖啡，韩路一进来之后，她把其中一杯往这边推了推。
“请坐。”
韩路一看了看面前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不愧是大律所。
顾司玥开口问道：“这次过来要咨询的是？”
韩路一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马小飞转发的那篇文章，然后把手机递给顾司玥。
“这种具有明显指向性的舆论，对我会有影响吗？我要告他吗？”
顾司玥接过手机读了起来。
她阅读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看完了，然后她抬起头来。
“韩先生，从我的角度来看，可以起诉，但没必要。”
韩路一皱了皱眉头：“为什么？”
“首先，诉讼是一个非常高成本的活动，除了我要从你这赚的钱之外，还有时间成本。”顾司玥看了看韩路一，“侵犯名誉权的告诉前提不高，但是到具体的赔偿，需要原告举证被告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才好裁定赔偿额度，这个举证你有吗？”
韩路一想了想，感觉自己好像还没有因为这件事受什么名誉损失。
“反而他们越是在网络上发布这种信息，越是可以成为你的证据。”顾司玥说道，“鼎盛之前给你发的竞业限制提醒函到现在没有后续，他们可能已经知道失效了，可能没有。我个人建议，你更应该考虑你的前东家对你之后业务的持续经营所可能造成的威胁。”
顾司玥一大段话说得韩路一晕晕的。
律师说话都是这么绕的吗？
“什么意思？”韩路一问道。
“如果有人想要阻止你的创业行为，竞业限制是第一条，但是在竞业限制失效之后，不排除他们会考虑其他途径。”
顾司玥说完，在面前的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把显示器转了过来，让韩路一能够看到。
是一个网页，韩路一大概看了一下，上面写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他眨了眨眼。
这就是法条啊？
他还以为跟电视剧里一样，律师们都要拿着本厚厚的书翻来翻去呢。
顾司玥根本不知道韩路一作为一个程序员对律师职业的小小现代化所表示的震惊，指着网页上的一行字，说道：“你看这里，著作权法的第十八条，关于职务作品的认定。”
「自然人为完成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
“美剧《硅谷》看过吗？如果你的前东家想要干扰你创业的话，他们可能会主张你的新软件是在职时开发的。”
韩路一惊讶地看了顾司玥一眼。
原来大律师也看美剧吗？还是《硅谷》这么小众的美剧？
“我的所有代码都是离职之后开发的。”韩路一说道，“况且，我在鼎盛做的是推荐算法，现在做的是代码审查，这完全不相干吧？”
“我只是提醒你法律风险，他们不一定会这么做，但我们最好有所准备，不是吗？”
韩路一点了点头。
顾司玥这句“我们”说的人心里怪舒服的，这是什么？和客户沟通的小技巧吗？
韩路一暗自记下，现在自己创业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那我把所有的开发记录都整理一遍吧。”韩路一说道。
出门的时候韩路一还在想，找律师咨询还是挺有价值的。
光从竞业协议限制这种扯皮中节省下来的时间就够值回票价了，还会提前预测商业风险。
就是咨询费确实是太贵了。
不知道能不能包月。
回到家之后，韩路一打开电脑，在在加密网盘里建了个文件夹。
把这些天BugKiller从第一个版本到最新版中间所有的工作日志，每一版设计文档的修改记录，域名注册信息等等都整理了一下，然后同步到云端。
如果将来真的要和鼎盛扯皮，这些就用的上了。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才发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原来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事，韩路一看了看整理完的文件夹，还挺有成就感。
这效率可比打工的时候高多了。
这个时候苏念念发了信息过来。
【苏苏念念】：内测数据出来啦！二十个人里使用超过五次的比例是百分之百，超过十次的有十八个。这个数据好爆了！
【苏苏念念】：【v0.2_usage_analysis.xlsx】
【苏苏念念】：对了，有一个内测用户，是一个小公司的CTO，他今天主动问我了，想要把BugKiller接进他们的CI（Continuous Integration，持续交付）流程里，愿意付费，你看看实现起来难不难？
韩路一回了一条。
【NullPointer】：不难，我研究一下。
他关掉微信，看了看论坛的草稿箱。
里面有一篇帖子，他刚写好没多久。
标题是《一个新产品：BugKiller》。
浏览器另一个标签页还开着那篇自媒体文章，标题里的“被裁员工”几个字格外扎眼。
韩路一控制鼠标在【发布】键上停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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