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革命者（一）

　　寻命，众人皆是革命者。

　　我叫唐参水，墨都人，曾住在城西最后的城堡里。

　　你们眼中的墨都是什么样的呢？繁华，闪亮，墨都的天空从来没有黑过。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知道，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因为我就要走了，永远的离开这里。

　　在这个世界被烧完之前，我想看一看它。

　　“攻天计划”已经开始了，很不幸，整个墨都都将成为计划的基石，墨都人的未来在哪里，谁也不知道。我们在昨天坐拥世界上最贵的地皮，今天就要离开了，带着巨额赔偿金，前途未卜。每个人就像尘土一样，被大风吹起，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落到地上，每个人的生命可以被轻易的碾过。

　　我想起了鬼族的过去，杀伐征战，从未有过同情。这种历史已经过去了，但是从未被忘记，战争刻在鬼族的血统之中，冷漠是他们的底层代码，在世界的幕布将被烧尽时，这些东西还是露出来了。

　　“世界末日要来了。”老爸搭着唐参水的肩，两个人透过书房的窗户望着远处最高的重金大厦，那里已经搬空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孤零零的一栋建筑，只有玻璃反射着残存的夕阳。

　　“天会掉下来吗？”，唐参水看着夕阳慢慢的沉没，这个城市不再拥有过去的一切，想必很快就会被工程建筑代替。

　　“看，星星。”，唐参水用手指着。

　　“和过去真像啊。”老爸也看到了，满天的星星闪耀。

　　“很久很久以前大墨也是这样的。”老爸躺在了地上，星光洒在他的脸上，瞳孔闪闪发光，“原来从没有消失，只是被繁荣淹没了。”

　　“你有没有看过“龙族”，里面有一章叫“迎着阳光盛大逃亡”，那是我最喜欢的一章，我曾经也想过这样，抛弃当前的一切然后自由自在，没有目的地，只享受那种奔放的风，旁边最好有我最喜欢的女孩，然后我就这样跑了，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从家里一路疾驰，最后我终于离开了墨都，停在了边界线上，你没有看过那样的场景，现在的孩子都没有离开过市区，墨都是很大的，世界更大。”

　　老爸从地上爬起来了，“给你，巨额赔偿，我留着也没用，都给你，你成年了，虽然已经很多年了，但这是大墨过去的传统，你离开以后，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盛大逃亡吧，逃到很远的地方，越远越好，趁着还有阳光。”

　　没带什么东西，一个水杯，一套黑白衬衫，装在行李箱里，在大墨的星河下走出门，夜晚的风还是很冷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家，原来自己的家已经这么残破不堪了，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即将消失在大墨的历史上，如同过去被遗忘的一切。

　　向前走，走了很远，在一次回头，几乎看不见了，那个深色的阴影，其实从来都是这么黑的，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过去的璀璨还是现在。

　　“给我介绍一下墨都的灿烂吧。”黑蛇在街道上跟着唐参水游走，黑色的身影在四处窜来窜去，他一下子爬上路灯，用尖锐的指甲敲敲玻璃灯壳，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下子翻上路边楼房的阳台，朝着里面望去。

　　路上几乎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这个城市，曾经繁华的都市，在前几天还是人声鼎沸的，现在却陷入了一片黑暗，好像已经荒废了很久，人群正在快速流出，流往何方还尚未可知。

　　“看，那是我的学校，我人生中最欢乐的时光就在那里度过，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如今那么自卑，我敢跟女生讲话，也不为自己的容貌感到任何的焦虑，在那里，我第一次看到了未来，我对自己的前途是那样的自信。”唐参水就这样出去，在学校大门前，向黑蛇介绍着，

　　“然后你就出现了”，唐参水停下来了，语气上扬，但是却带着平淡，以及一点的庆幸。

　　“就在那座桥上！”唐参水兴奋的大喊，然后冲了过去，望着平静的江水，星光照耀着江面，波光粼粼。

　　“格伦萨尔。”唐参水轻轻的叫了一声。

　　黑蛇愣了一下，但随后他的嘴角微微的抽动，

　　“我在。”

　　“我有一点想哭。”

　　“哭吧，没有人会看见的。”

　　黑蛇就这样站在他的旁边，用手轻轻的拍他的背，

　　“我不想长大，一切都变了，我一点都不想这样，为什么长大之后就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唐参水一边哭一边朝着江面大喊，喊出来的话，由于抽泣含糊不清。

　　“就是这样，没有办法的。”黑蛇就这样陪着他。

　　“但我就是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捞出来了。”

　　“一点都不莫名其妙，那时候的你是多么的自信，你多么的努力，你可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挺过了大墨的第一批分流，高中可不是谁都能上的。”

　　“然后你又凭自己的力量挺过了第二批分流，那时的你可是光芒万丈的。”

　　“可是我丢了很多东西，多到我连自己都记不清了。”唐参水低下了头，“就像流水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有了，水流走了，河流还在，我都帮你记着呢。”

　　黑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本子，

　　“为了每天能看到张姝，放弃了去墨都学院的进修机会，为了尽早实现爷爷抱孙子的愿望，放弃了硕士，研究生，当兵，放弃了五彩斑斓的生活，虽然到现在你还没有找到女朋友。你也曾经胸怀大志，站在重金的最高层，从这片楼盘到那片楼盘，一个一个的数过去，一个楼盘200亿，10个楼盘2000亿，2000亿里面套掉一个1000亿，再来5个楼盘.....”黑蛇说的越来越激动，

　　“从江这边到江那边，沿江的一切房子，别墅和豪宅，游轮和女人，我就是皇帝。”唐参水跳到了栏杆上，对着天空吼出这一切。

　　玻璃反射出星光的漫漫，霓虹灯好像仍然在闪烁着，诉说着的墨都的一切一切。

　　“没有人会忘记。”黑蛇郑重的说，

　　“但他们就是走了，对于墨都没有一点的留恋，什么都没有了！”唐参水彻底爆发了，但这爆发最后却只剩无法诉说的遗憾，“所有人都走了，忘记了，消失了…”

　　“没事的，我帮你记着。”

　　星光下，两个背影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直到星河消逝，阳光再一次洒落在大地上。

　　卡车的轰鸣声粉碎了这一切，一辆辆卡车载着钢筋，复合板，以及大到无法形容的钻头驶进墨都市区，无数的工人正在向墨都奔赴。正如当年建造墨都一样，过去的墨都将被完全的拆毁，取而代之的是通天的巨梯，没有人知道这个计划到底能不能成功，但世界各国元首却一致赞成，通过了这项计划，扩张是鬼族的底层代码，他们要建造的是通天的巴别。

　　“接下来我们去哪？”黑蛇吐着信子，望着来来往往的工程车辆。

　　“去军皇林吧。”唐参水转身向车站走去，“我想看看军皇林陈列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