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冲动……我松手,你保证不乱来,行不行?”
刘弦低沉的声音从姬子妖耳后响起。他半个身子压着她,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挣动的手腕。
少女的脊背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次挣扎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这丫头力气不小。
十几秒后,他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抵抗正在慢慢松懈。那不是放弃,更像是一种权衡后的短暂妥协。刘弦稍微放松了压制,但仍保持着随时能重新制住她的姿势。他不能完全信任她的脾气。
“眨眨眼,”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流摩擦的音量,“眨一下,我就当你同意了。”
姬子妖没吭声——也吭不了声。但几秒后,她那双向来瞪得圆圆的碧绿色眼睛,快速地、清晰地眨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两下,活像只被惹恼却又不得不暂时屈服的猫。
刘弦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但他没有立刻放开,而是先极其缓慢地移开捂着她嘴的手,然后才松开自己对她手腕的钳制,随后身体也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整个压制过程其实很短,从暴起阻拦到完全放开,不过二三十秒。但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刻,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啧……”一得自由,姬子妖立刻揉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又扭了扭肩膀,瞪向刘弦的目光里混着痛楚、恼怒和一丝未消的倔强,“野蛮人……那你现在到底打算怎么办?躲在这儿看着?”
“等。”刘弦的视线已经迅速移回破损的墙体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先看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酒吧内部弥漫着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呛人气味。透过家具残骸和倾倒酒柜的缝隙,能看到那伙强盗正在高效地清扫现场。他们动作麻利,分工明确:对已经毫无声息的尸体,只快速搜走现金、首饰和任何看起来值钱的小物件;而对那些还在呻吟、勉强能动的幸存者,则粗暴地拽起来,用塑料扎带反绑双手,连推带踹地集中到一起。
其中有个男人试图挣扎,立刻被枪托砸在颈侧,闷哼着瘫软下去。其他人见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木然的绝望。不过片刻,七八个活口就被捆扎结实,像货物般扔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
一个喽啰小跑到那戴墨镜的头目跟前,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队长,能翻的都翻了,活的也凑了七八个。这地方不宜久留,再拖下去怕是……”
“走。”墨镜男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俘虏一眼,“带上值钱的和能用的‘货’,撤。”
命令一下,强盗们立刻行动,两人一组架起俘虏,催促着往酒吧外挪动。俘虏们踉踉跄跄,无人反抗,也无人出声,仿佛魂灵早已离开了躯壳。
刘弦屏息观察着,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了些许。对方急于离开,显然不想在此地多生事端,这意味着他们暂时没有仔细搜索每个角落的打算——他和姬子妖藏身的吧台后方,目前还算安全。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身侧便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刘弦心头一跳,眼疾手快地再次伸手,一把扣住正要起身的姬子妖的小臂。
“他们要把人带走了!”姬子妖回头,碧瞳里燃着两簇火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所以我们现在更不能暴露!”刘弦手下加了力,把她往回带,“你看他们急着离开的样子,肯定是怕逗留太久引来别的麻烦。我们最好的选择是等他们走远,然后立刻找机会报警,或者通知最近的巡逻队——”
“报警?”姬子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猛地甩动手臂,“这年头你还指望那些?”
“那也比现在冲出去送死强!我们两个人,对面十几条枪!你出去了,然后呢?一起被抓?到时候谁去报信?”刘弦试图跟她讲清利害,语气不觉带上焦躁。
姬子妖盯着他,胸口因激动而起伏。下一秒,她薄薄的唇间吐出两个字,清晰又冰冷:
“懦夫。”
话音未落,她手腕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然一旋,竟是用了巧劲,硬生生从刘弦的钳制中滑脱!不等刘弦反应,她已像一支离弦的箭,矮身从残破的吧台后窜了出去!
“这年头谁还信警察!”
清亮的斥声在空旷的废墟里炸开,余音未落,她娇小的身影已掠过四五米的距离,径直冲向那群正准备撤离的强盗。
刘弦只觉得手上一空,随即愕然。他没想到这丫头不仅力气不小,挣脱的技巧也如此纯熟。眼看她单枪匹马冲入敌群,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这简直是找死!
“你等等!”
理智在呐喊这样不对,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刘弦暗骂一声,也紧跟着跃出掩体,追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冲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骤然现身,动静立刻引起了强盗们的注意。队伍末尾一个身材粗壮的强盗最先回头,看见冲过来的是个矮半头的少女,脸上横肉一抖,咧开一个不屑的狞笑。
“哪儿来的小老鼠,找死!”
他甚至懒得去摘背上的步枪,直接抡起钵盂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朝姬子妖的面门狠狠砸去。这一拳力道十足,若是砸实了,恐怕顷刻间就能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昏死过去。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触及她额前发丝的刹那,姬子妖冲势骤止,步法轻巧得像一片被风吹转的叶子,向左侧滑开半步。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只激起几缕发丝飞扬。
壮汉一拳打空,身体因惯性前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破绽之间,姬子妖动了。她身形一矮,左腿如鞭扫出,精准狠辣地踢在对方支撑腿的膝窝!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伴随着壮汉凄厉的惨嚎,他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像一堵垮塌的土墙般轰然倒地,抱着扭曲的膝盖蜷缩抽搐,再也爬不起来。
从暴起发难到一击制敌,不过呼吸之间。
不远处的刘弦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微缩。他预想过这丫头可能有点身手,却没想到是如此干净利落、近乎专业的实战格斗技巧!那闪避的时机、反击的角度、腿上的力道,绝非寻常野路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强盗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似乎没人能立刻理解,一个看似未成年的少女,怎么一照面就放倒了一个彪形大汉。
但匪徒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短暂的惊愕后,距离最近的两个强盗最先反应过来,怒吼着从左右两侧包抄扑上,一人伸手欲抓姬子妖的肩膀,另一人则挥拳直击她肋下,试图合围擒拿。
面对夹击,姬子妖却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她甚至没有后退,目光冷静地锁定两人扑来的轨迹。就在四只手臂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她足尖发力,整个人轻盈跃起,腰肢在空中猛地一拧,修长的双腿划出一道充满力与美的弧线——
“砰!砰!”
连续两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那记凌厉的回旋踢如同长了眼睛,左脚脚背扫中左侧强盗的太阳穴,右脚脚跟则重重撞在右侧强盗的下颌。两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双眼翻白,烂泥般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如果说第一击还带着点偷袭和运气的成分,那么这瞬息间瓦解两人合围的反击,则彻底展现了少女令人心惊的实战能力。剩下的强盗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稚嫩的少女,绝非可以轻视的猎物。
“妈的……愣着干什么!开枪!打死她!”
墨镜男气急败坏的咆哮打破了凝滞的空气,也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剩余的七八名强盗如梦初醒,脸上狞色一闪,毫不犹豫地端起了手中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场地中央那抹孤零零的身影。
“卧槽!”
刘弦浑身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他猛地向侧方扑出,狼狈地翻滚进一段半塌的砖墙后,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枪声轰然爆发!
“哒哒哒哒——!”
灼热的金属风暴泼洒而出,子弹如疾雨般倾泻在姬子妖方才站立的位置,打得碎石乱溅,尘土飞扬,吧台残留的木屑和玻璃渣被撕得粉碎。狂暴的火力覆盖下,任何血肉之躯都显得脆弱不堪。
枪声短暂停歇的间隙,是换弹的咔哒声。刘弦心脏狂跳,从墙后仓促探头,焦急地寻找姬子妖的身影——她要是被打中了……
目光急扫,很快在另一侧一个翻倒的厚重金属餐车后,捕捉到了一小片迅速缩回的灰色衣角。刘弦高悬的心这才略微放下一点。还好,这丫头反应够快,也找到了掩体。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又让刘弦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只见那金属餐车的边缘,悄悄探出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那只手里,稳稳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泛着幽蓝哑光的奇异手枪。紧接着,另一把同样款式的手枪,也出现在了另一只手中。
刘弦趴在断墙后,望着那两把显然不属于这个破烂酒吧、更不属于普通少女的异样枪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半路相遇的丫头的一切判断,可能都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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