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长春(上)
德妃口谕传来,侯府内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林氏忧心忡忡,握着沈知意的手冰凉:“意儿,德妃娘娘此时召见,怕是……来者不善。柳氏的事刚了,宫里必然疑心我们侯府与三皇子生了嫌隙,这次召见,只怕是试探,甚至……”
沈知意反握住母亲的手,安抚道:“母亲不必过于忧虑。既是娘娘口谕,我们不得不去。只需谨言慎行,依礼而行便是。父亲刚回京,陛下对侯府尚有安抚之意,德妃娘娘即便有所图谋,也不会在明面上太过为难我们。”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况且,女儿如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母亲放心,女儿会护着您。”
林氏看着女儿沉着镇定的眼眸,心中稍安,却仍是叹息:“我身子不争气,去了只怕反给你添累赘。不若我称病……”
“不可。”沈知意摇头,“娘娘特意点名母亲与女儿同去,母亲若称病,反而显得心虚,落人口实。母亲只需少言,一切有女儿应对。”
林氏知女儿所言有理,只得点头应下。
沈霆远得知消息,眉头紧锁,将沈知意唤到书房。
“德妃召见,意欲何为,你可有揣测?”沈霆远开门见山。
沈知意沉吟道:“无非几样。其一,试探侯府对柳姨娘之死的真实态度,对三皇子是否心存芥蒂;其二,借安抚之名,行拉拢之实,或敲打之实;其三……”她抬眸看向父亲,“或许,与柳姨娘生前之事有关,想从女儿或母亲口中探听些什么。”
沈霆远目露赞许,女儿的分析与他所想不谋而合。“你打算如何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沈知意道,“恭敬守礼,不卑不亢。柳姨娘之事,只作不知内情,一切推给官府定论。三皇子之事,避而不谈,或言相信陛下圣裁。至于其他……见机行事。”
沈霆远点头:“不错。记住,你是镇北侯府嫡长女,代表的是沈家颜面。在宫中,少说多看,莫要轻易许诺,亦不可示弱。为父会安排两名玄甲卫中的好手,扮作随行仆妇,护你们周全。若有万一……”他眼中寒光一闪,“为父拼着这身爵位官职,也要保你们母女平安。”
沈知意心中感动,郑重道:“女儿明白,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三日后,林氏强打精神,与沈知意一同盛装打扮,按品大妆,乘坐侯府马车,在护卫和两名玄甲卫女高手的暗中随行下,前往皇宫。
长春宫位于内廷东侧,比太后所居的慈宁宫略次,却也是富丽堂皇,花木扶疏,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空气中弥漫着德妃最爱的“玉肌香”,甜腻馥郁。
母女二人被宫女引至正殿外等候。不多时,里面传出通传声:“宣镇北侯夫人林氏、嫡女沈知意觐见——”
二人低眉顺眼,步入殿中。殿内光线明亮,陈设奢华。德妃身着藕荷色宫装,端坐主位,妆容精致,气色似乎比前些日子在御花园见时更好些,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威仪。五公主萧明玥坐在下首,今日倒是规规矩矩,只是看沈知意的眼神依旧不善。六公主萧明萱依旧怯生生地坐在角落。
“臣妇(臣女)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千岁。”林氏与沈知意依礼跪拜。
“快起来,赐座。”德妃声音柔和,抬手虚扶,“夫人身子可好些了?本宫听闻府中连遭变故,夫人忧思过甚,一直惦记着。今日见了,夫人气色倒比本宫想象中好些,想必是侯爷回府,心中安定了。”
林氏忙道:“劳娘娘挂念,臣妇只是旧疾,不敢劳动娘娘费心。侯爷回府,家中确有主心骨,一切安好。”
德妃含笑点头,目光转向沈知意,细细打量了一番,赞道:“沈大小姐真是越来越出挑了,这通身的气度,倒不像是将门之女,比许多书香门第的闺秀还要沉稳端庄。听闻近日府中事务,也多亏了大小姐协助打理,真是孝顺又能干。”
沈知意起身屈膝:“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为父母分忧,是为人子女的本分。”
“坐下说话,不必拘礼。”德妃示意她坐下,语气越发温和,“说起来,本宫与侯夫人也是旧识了,只是近年来各自忙碌,疏于走动。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也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她话锋一转,似随意问道:“前些日子醉仙楼那场风波,真是委屈了沈二小姐,也连累大小姐受惊。好在侯爷明察,京兆府也查清了是流匪所为,还了沈二小姐清白。只是……那枚腰牌,出现得实在蹊跷,惹出不少闲话,连累三皇子也受了无妄之灾。”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沈知意,“大小姐当日也在场,可曾察觉什么异样?”
来了。沈知意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后怕:“回娘娘,当日事发突然,臣女与妹妹只顾惊慌,并未注意太多细节。至于腰牌……臣女更是不知从何而来。陛下与娘娘明鉴,三皇子殿下仁德,断不会与此等凶案有涉,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欲挑拨离间。”
她将话说得漂亮,既撇清了自己和侯府的干系,又恭维了皇帝和德妃,还把“挑拨离间”的帽子扣给了“有人”,至于这个“有人”是谁,任由德妃自己去想。
德妃眸光微闪,笑容不变:“大小姐年纪轻轻,却能如此明理,识大体,真是难得。玥儿,你该多向沈大小姐学学。”她侧头对五公主道。
五公主撇撇嘴,没说话。
德妃又转向林氏,关切道:“柳姨娘骤然去了,留下二小姐,也是个可怜见的。侯爷和夫人,对她可有什么安排?”
林氏谨慎答道:“清歌是侯爷骨血,侯府自然不会亏待她。只是她近来心神受损,需好生静养。待她身子好些,再为她慢慢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妥当的亲事……”德妃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说起来,二小姐与玥儿年纪相仿,玥儿如今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只可惜……”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本宫听说,大小姐及笄礼后,尚未正式议亲?侯爷和夫人可有何打算?若是有意,本宫倒可以帮着留意一二,京中才俊,本宫也识得几个。”
这是要插手她的婚事了!沈知意心中一凛。德妃想干什么?将她许给某个他们能控制的人家?还是以此试探沈家的态度?
林氏也有些无措,看向女儿。沈知意从容起身,再次屈膝:“臣女谢娘娘厚爱。只是父亲刚刚回京,府中诸事待定,且臣女年幼愚钝,还想多在父母膝下尽孝几年,婚事……不急。”
她以“孝道”和“父亲刚回”为借口,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德妃的“好意”。
德妃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却也没勉强,只道:“也是,大小姐孝心可嘉。侯爷刚回,是该多享天伦。不过女儿家的终身大事,终究是要考虑的。”
她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赏了些宫缎、首饰和药材给林氏和沈知意,便以“本宫有些乏了”为由,端茶送客。
母女二人告退出来,直到走出长春宫范围,林氏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意儿,德妃娘娘她……”林氏心有余悸。
“母亲,回去再说。”沈知意搀扶着母亲,低声道。她能感觉到,暗中有视线一直跟随着她们。
回到侯府,向沈霆远禀报了觐见经过。沈霆远听后,面色沉凝:“德妃这是急了。柳氏一死,她在侯府的内应断了,又因腰牌之事惹了一身腥,所以想通过联姻,重新建立联系,甚至直接控制你的婚事。”
“父亲,女儿绝不会嫁给他们安排的人。”沈知意斩钉截铁道。
“为父知道。”沈霆远看着女儿,“你的婚事,为父自有主张,绝不会成为政治筹码。只是德妃既然起了这个心思,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你近日需更加小心,若无必要,少出府门。”
“是。”沈知意应下,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德妃提到沈清歌时那微妙的神情,以及提及五公主婚事时的欲言又止……莫非,德妃还在打沈清歌的主意?即使沈清歌名声已毁,但若作为侧妃或侍妾塞给萧景琰,既能安抚(或控制)沈清歌,又能维持与侯府一丝微妙的联系?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一寒。若真如此,沈清歌那个蠢货,怕是会心甘情愿地跳进去,甚至反过来帮着德妃和萧景琰对付侯府!
必须尽快断了沈清歌的念想,也断了德妃的这条后路!
当晚,沈知意通过秘密渠道,给青影传递了消息,一是告知德妃召见详情及可能的联姻意图,二是请他加紧调查孙公公与长春观,以及……沈清歌近日是否与外界有异常联系。
青影很快回信:孙公公与长春观玄静道人关系匪浅,梦陀罗花粉确被用于炼制一种名为“安神养颜丹”的丹药,此丹在部分贵妇中秘密流传,价格昂贵,据说有驻颜奇效,但服用者易产生依赖,且性情会逐渐变得温顺服从。德妃宫中,似乎也有此物。至于沈清歌,自被禁足后,除了贴身丫鬟翠儿,几乎不与外人接触,但翠儿前日曾偷偷往后角门递过一个香囊,接收者是一个陌生的小乞丐,东厂的人正在追踪。
安神养颜丹……梦陀罗花粉炼制……使人温顺服从……好一个控制人心的毒计!德妃用这个控制了多少人?沈知意想起前世一些原本刚烈的妃嫔后来变得唯唯诺诺,一些贵妇对德妃马首是瞻……恐怕都与此丹有关!
而沈清歌……果然不死心,还在偷偷与外界联系!那个香囊里,装了什么?
沈知意让青影务必截下那小乞丐,查清香囊内容。同时,她开始思索如何应对德妃可能对沈清歌的利用。
数日后,青影传来消息:小乞丐抓住了,香囊内是一缕用红线缠着的青丝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念君甚切,勿忘旧约,待父怒稍息,再图良策。”落款是一个“歌”字。字迹娟秀,确是沈清歌笔迹。那小乞丐受一个蒙面人指使,要将香囊送到城西一处茶楼,交给一个说书先生。东厂的人埋伏在茶楼,抓到了接头人——竟是三皇子府一个低等仆役易容假扮!
果然!沈清歌还在痴心妄想,与萧景琰暗中私通款曲!而萧景琰,显然也没有放弃沈清歌这颗棋子,即便她名声已毁!
沈知意看着那缕青丝和纸条,眼中寒芒闪烁。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父亲尚在,他们就敢如此!若父亲不在,沈清歌怕是要私奔了!
她将纸条和青丝交给青影,让他设法将这些东西,“不经意”地让父亲看到。无需多言,父亲自会明白。
次日,沈霆远在书房“偶然”发现了这几样东西(青影巧妙安排),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沈清歌带到祠堂。
沈知意作为嫡长女,也被叫去旁观。
祠堂内,烛火森森,列祖列宗牌位肃穆。沈清歌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对盛怒的父亲和冷漠的嫡姐,脸色惨白如纸。
“孽障!”沈霆远将香囊和纸条掷到她面前,“这是什么?!你与何人私相授受?!还敢以青丝寄情,真是……不知羞耻!败坏门风!”
沈清歌看到那些东西,浑身剧震,眼中先是惊恐,随即涌上绝望,最后竟化为一丝疯狂的执拗。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笑了起来,笑容凄厉:“父亲骂得对!女儿是不知羞耻!可女儿有什么办法?!女儿心心念念的人,眼里心里只有嫡姐!女儿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女儿不甘心!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她沈知意就能得到一切,而我……就只能捡她不要的,甚至被她设计毁掉名声?!”
她指着沈知意,眼中怨毒如毒蛇:“是她!都是她害我!醉仙楼是她设计的!柳姨娘的死也肯定和她有关!父亲,您为什么不查她?!为什么只罚我?!”
“住口!”沈霆远厉声喝道,额角青筋暴跳,“到了此时,你还不知悔改,攀诬嫡姐!醉仙楼之事,证据确凿,是你自己袖口不净!柳姨娘之死,官府已有定论!你与三皇子暗中往来,私传信物,才是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三皇子……”沈清歌痴痴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泛起异样的光彩,“他说过,他心里是有我的……他说过,只要我听话,他会给我名分……父亲,女儿求您,成全女儿吧!女儿不求正妃,哪怕是个侍妾,女儿也愿意!只要能在景琰哥哥身边……”她竟对着沈霆远磕起头来,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很快红肿渗血。
沈霆远看着这个仿佛中了邪的庶女,眼中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与失望。他原本还念着几分父女之情,想着为她寻个老实人家,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可如今看来,此女心思不正,执迷不悟,已无可救药!
“冥顽不灵!”沈霆远拂袖,声音冷酷,“即日起,将二小姐沈清歌移居西郊田庄静养,非我手令,不得擅离,亦不许任何人探视!身边只留一个粗使婆子伺候,其余人等全部发卖!若再有妄言妄行,便送入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这是要将沈清歌彻底圈禁,断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了!
沈清歌如遭雷击,瘫软在地,疯狂哭喊:“不!父亲!不要!女儿知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求您别送女儿走!女儿要见景琰哥哥!景琰哥哥救我——”
沈霆远不再理会她的哭喊,示意护卫将她拖下去。
沈清歌被强行带离,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祠堂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沈霆远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沈知意上前,轻声道:“父亲息怒,保重身体。”
沈霆远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意儿,为父是不是……对她们母女,太过纵容了?”若非他常年在外,疏忽内宅,柳姨娘或许不敢如此放肆,沈清歌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
“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心怀家国天下,些许后宅阴私,岂能事事洞察?”沈知意温声道,“如今拨乱反正,为时未晚。父亲回来,便是侯府最大的定海神针。”
沈霆远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有再多言。有些错,一旦铸成,便难以挽回。他能做的,便是护住眼前人,清理门户,不让悲剧重演。
处理完沈清歌,沈霆远对外宣称二小姐因柳姨娘之死哀毁过度,需离府静养。此事在侯府内引起一阵波澜,但很快平息下去。
沈知意知道,这只是暂时解决了沈清歌这个麻烦。德妃和萧景琰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失去了柳姨娘这个内应,又断了沈清歌这条线,下一步,会如何动作?
她想起青影提到的长春观和“安神养颜丹”。德妃用这种丹药控制人心,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反制德妃?
她需要更详细的关于长春观和玄静道人的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接近甚至潜入长春观。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数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因太后凤体违和,久治不愈,皇帝下旨,广召天下名医、高僧、道士入京,为太后祈福诊治。长春观玄静道人,因其“道法高深”、“丹术精湛”,被德妃力荐,得以入宫为太后侍疾。
同时,德妃向皇帝进言,称太后病中需清净,又需至诚祈福,提议由京中几位素有孝贤之名的贵女,轮流前往长春观,为太后斋戒祈福三日,以表臣民孝心。皇帝允准。
而被德妃“举荐”的贵女名单中,赫然有镇北侯府嫡女沈知意的名字!
消息传到侯府,沈霆远脸色铁青。这分明是德妃的阴谋!将沈知意调离侯府,置于她的势力范围(长春观)之内,三日时间,足以发生太多“意外”!
“父亲,女儿想去。”沈知意却平静地道。
“胡闹!”沈霆远断然拒绝,“那是龙潭虎穴!德妃摆明了要对付你!”
“正因如此,女儿才更要去。”沈知意目光坚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德妃既有此心,此次不成,必有下次。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女儿有父亲安排的玄甲卫暗中保护,自己也有些防身手段,未必不能应对。况且,”她顿了顿,“长春观……女儿也有些在意的事情,想去查探一番。”
沈霆远皱眉:“何事?”
沈知意将“安神养颜丹”之事,隐去东厂信息来源,只说偶然听闻长春观有此邪物,恐危害京中贵眷,甚至可能流入宫中,想借机查证。
沈霆远闻言,神色更加凝重。若真如此,长春观的水比想象的更深。他看着女儿坚毅的眼神,知她心意已决,且所言不无道理。
沉吟良久,沈霆远终于松口:“你执意要去,为父不拦你。但必须答应为父几个条件。第一,为父会增派玄甲卫好手,暗中随行保护,你必须随时与他们保持联络。第二,三日斋戒,饮食起居,必须格外小心,所有入口之物,需银针试过。第三,若有任何异样,立刻设法传出消息,为父会亲自带人去接你。第四,”他深深看着沈知意,“若有危险,以保全自身为要,其他皆可不顾。明白吗?”
“女儿明白,谢父亲。”沈知意心中一暖,郑重应下。
她知道,此行凶险万分。但这也是一个契机,一个深入虎穴、摸清德妃底细、甚至找到其把柄的契机。
长春观……玄静道人……安神养颜丹……
德妃,你想引我入局,却不知,我这颗棋子,早已淬了剧毒。
三日后,沈知意带着简单的行李和两名明面上的丫鬟(其中一人是玄甲卫假扮),与其他几位被点名的贵女一同,乘坐宫中安排的马车,前往城西长春观,开始了为期三日的“斋戒祈福”。
马车驶离侯府时,沈知意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府门,父亲沈霆远站在阶上,身影挺直如松,目光如鹰隼般追随。
她转回头,眼神归于一片沉静的冰寒。
风起长春,暗涌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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