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内部消化法?”子桑剑心问。
“那个……要不就算了?”张素湍试探着说。
“好,我同意了。”
“这么爽快?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但是——”子桑剑心抬起手,“我还没说完。”
“但是什么?”
“这艘战舰不是我的,我同意也没用。”
张素湍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搞了半天,这战舰不是你的?我还寻思你混得这么好,到头来只是个打工的?”
“你这话说的——”子桑剑心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战舰虽然不是我名下,但是是我干爹的。认真论起来,我可是这艘战舰的少主人。”
张素湍眼睛一亮:“你早说啊!那好办,你去找你干爹说一声,就说他大人有大量,维修费的事这次就算了。”
“不去。”子桑剑心别过脸,“我凭什么帮一个外人说话?”
张素湍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双手合十,嗓子也夹了起来:“剑心哥哥——算人家求你了,你就帮人家一下嘛——”
“去去去!”子桑剑心一脸嫌弃地往后躲,“别恶心我!我现在这身体才六岁,没什么话语权,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张素湍收起那副作态,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把我卖了可能都不够赔的。”
“我听你扯。”子桑剑心斜眼看他,“你没钱?你那星际战机哪儿来的?”
“这还真不是我扯淡。”张素湍摊手,“我是真没钱——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星际战机是别人送的。”
子桑剑心沉默了两秒,摆摆手:“得得得,这样吧——到时候让我干爹估算一下损失,你照价赔偿。如果不够,你就留在我们战舰上干活抵债。我们给你提供一日三餐和住宿,怎么样?”
张素湍低头踌躇,在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打开。
人未至,声先到:“哈哈,不用赔钱,不用赔钱!”
一个魁梧大汉大步走了进来。
“这位小朋友,”他笑眯眯地看着张素湍,“听说你有在我们船上工作的意愿,是吗?”
张素湍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你是……”
大汉见他这副模样,摸摸下巴,笑了笑。
子桑剑心从旁边插到两人中间:“张素湍,别紧张,这就是我干爹,也是咱们这艘战舰的舰长。”
“我叫林志豪。”大汉朝他伸出手,“刚才在门外听见你有意愿留下来工作,这不就赶紧进来了嘛。”
说着,他从背后掏出一张纸,一把拍在张素湍掌心:
“这份合同,你一份,我一份。签了之后,就不需要再赔偿维修费了。而且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不菲的工资。”
张素湍眼睛一亮。
长期饭票——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闪闪发光。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卖身契》
张素湍愣住了。
脑子里“长期饭票”四个字瞬间碎成了渣。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虚:“那个……舰长,您没开玩笑吧?这上面写的可是《卖身契》……”
他咽了口唾沫:“这事关系到我未来的人生……您能让我缓缓吗?信息量有点大。”
说完,他看也不敢再看,赶紧把纸递了回去。
“哈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卖身契’只是个名字,你看看下面的条款。”林志豪又把那张纸递了回来。
张素湍接过来仔细一看,发现条款都很正常,还包含各种福利待遇,要比张素湍当社畜时的待遇还好。
“咳咳……这个嘛,因为仙屿星允许奴隶买卖,用‘卖身契’签合同,在税务上算的是‘奴隶交易’,税率比‘雇佣合同’低——合理避税,常规操作。”
“原来如此,那我再认真看看。”
张素湍低头看合同,同时在心中问道:死人系统,“合理避税”是什么意思?
我晕,你真的上过学吗?小蒋的声音带着嫌弃,合理避税,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特定方式少向政府交钱。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长期饭票又回来了。
他抬起头,堆起笑容:“那个,舰长,我考虑好了——我决定留下来。在哪儿签字?”
“小朋友很爽快嘛!”林志豪眼睛一亮,“不用签字,摁个血手印就行,这样更有保障。”
张素湍一边咬破手指摁手印,一边在心里暗暗吐槽:怎么这些人都爱用血来办事啊?很疼的好吧。
“摁完了?”林志豪一把拿过那张纸,端详了一下,确认无误,“好了,签完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别叫我舰长了,叫我林叔就行。我还有点事,你和子桑剑心先聊着。”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素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头问子桑剑心:“这就走了?话说你干爹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加入你们?”
“估计是看上你的驾驶技术了。”子桑剑心托着下巴,“话说你那技术怎么学的?星际战机驾驶员可是稀缺货,像你这种年纪这么小的,更是少之又少。”
“啊,原来是这样。”张素湍挠挠头,“那个……说出来你可能又不信了——我那属于瞎掰,误打误撞。”
“你又开始扯淡了。”子桑剑心白了他一眼,“‘影子’级侦察舰虽然火力不是很强,但自卫能力还是可以的,再加上我干爹的魔改,那火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躲过去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还是说,你的三相有什么特殊之处?”
“确实没有。”张素湍摊手,“不过我的三相什么情况,就不跟你说了。”
“唉,不讲,那肯定就是有问题。”
话音刚落,小蒋突然凭空冒了出来:
“他确实不是有问题,只是不好意思说——当然,我是不会告诉你他是三相全废的。”
“小蒋,你特么这和明说有什么区别?”张素湍瞪眼。
“哦,是这样吗?不好意思啊。”小蒋毫无诚意地耸耸肩。
“咳咳……那个,你这个系统还挺有意思的。”子桑剑心干笑两声。
“有意思个屁,烦都烦死了。”张素湍翻了个白眼。
“那也比我这个成天不说话的系统好。”子桑剑心指了指飘在空中闭目养神的冷尘,“扯远了——话说刚才你的系统说你三相全废,是什么意思?”
“忘了说了,请叫我小蒋。”小蒋插嘴。
“不用理她,叫她死人系统就行。”张素湍摆摆手,“至于三相全废嘛,字面意思——我的三相天赋都极差,特别是精源,甚至都没觉醒。往后可得多仰仗剑心兄了。”
“那你挺惨。”子桑剑心感慨,“我还以为穿越过来,不说拥有主角光环,至少不会差到哪去。”
“这么说来,剑心兄觉醒的三相很不错咯?”张素湍眼睛一亮。
“那是当然。不是我吹,我的三相和正常人的有些不同,堪称天选之子。”子桑剑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具体细节不能多说,但可以悄悄告诉你——我在三相觉醒之时,修为就已经是蜕凡境九层了。”
“蜕凡境九层?我靠,你开挂!”张素湍差点跳起来。
“嘘——别声张,这事连我干爹都不知道。”子桑剑心竖起手指放在唇边。
“不是,凭什么啊?”张素湍扭头瞪向小蒋,“都是穿越过来的,为什么我特么是三相全废?死人系统,你给我解释解释!”
“人各有命嘛。”小蒋慢悠悠地飘在空中,“再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
“停停停,别背了!”张素湍打断她,“你觉得我看着像能担大任的人吗?”
小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也是哦,那你就受着呗。”
“死人系统,我就……”
“哦哟,两个小朋友熟得挺快的嘛!”林志豪推门进来,“快要到仙屿星了,你们俩收拾一下,准备下舰了。”
“影子”级侦察舰在距离黑山城公墓不远的一处舰港缓缓停泊。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几支巨大的机械臂稳稳托住战舰,张素湍一行人从登陆舱走出。
下舰之后,众人搭乘低空飞行器,来到城郊的一处公墓。
“我们来公墓干嘛?”踏入墓园,张素湍问道。
“哦,忘了跟你讲。”子桑剑心压低声音,“这次回来,主要是给我妈扫墓。待会儿你少跟我说话,我得表现得悲伤一点。”
“行。”张素湍点点头,又忍不住多嘴,“用不用我给你递个纸巾什么的?”
“那倒不用。”子桑剑心摆摆手,“我自己能演。”
众人在林志豪的带领下,来到一棵结满果实的苹果树下。
树干上镌刻着几行字,因年月久远,字迹有些斑驳。
林志豪从怀里掏出一支细笔和一盒朱砂,蘸了蘸,蹲下身开始描摹那些刻痕。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极其郑重的事。
其余人开始在墓边忙碌,除杂草,清理落叶。
“子桑啊,你儿子长大了,来看你了。”林志豪轻声说。
张素湍和子桑剑心站在一旁,谁都没有说话。
子桑剑心盯着那棵树,表情绷得很紧。
张素湍偷偷瞄了他一眼——别说,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那眼神,怎么老往苹果上飘?
红色的朱砂顺着刻痕一点点填满那些凹陷,原本模糊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上面的内容很短:
子桑氏之墓
林志豪描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沉默地看着那棵树。
“这树是你娘当年让种下的,按她的遗愿我把她葬在这树下。”他说,“你脖子上的那块树皮牌子,是她当年生你前做的。”
子桑剑心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早已模糊的刻痕,沉默了很久。
吾儿剑心,平安健康。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他对她没有记忆,没有感情,一直觉得那就是“原主的妈”,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树干上那几行被重新描红的字,摸着她生前亲手刻的木牌——
他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为了这具身体的母亲,而是为了那份跨越生死的牵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子桑剑心才哑着嗓子开口:“干爹,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志豪沉默了几秒,慢慢说道:“很美,很温柔。爱笑,爱种花种草。”他顿了顿,“她怀着你的时候,每天都对着肚子说话,说你以后要是个男孩,就叫剑心——剑者,锋芒也;心者,本真也。她希望你既有锋芒,又不失本心。”
风从远处吹来,苹果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他掌心里的木牌忽然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却什么异常也没发现。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树干里飘了出来。极淡、极轻,像一缕烟,往他这边飘。
他下意识想躲,但那东西太快了,眨眼间就没入他的掌心。
掌心微微一热,随即恢复正常。
子桑剑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棵树。
什么都没有。
大概是错觉吧。
“她……”他回过神来,声音还有点涩,“她走的时候,疼吗?”
林志豪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子桑剑心脑袋上轻轻按了按。
张素湍在旁边看着,默默往后退了两步,蹲在一旁,假装自己在看蚂蚁。
小蒋突然飘了出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干嘛呢?”
“嘘——”张素湍瞪她,“没看人家正伤感吗?别捣乱。”
“哟,你还挺懂事。”小蒋翻了个白眼,飘到冷尘旁边,戳了戳他,“喂,你宿主在那儿伤感呢,你不去安慰一下?”
冷尘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啧,你这系统当得可真省心。”小蒋撇撇嘴。
“你话太多。”冷尘淡淡道。
“哟,原来会说话啊!”小蒋眼睛一亮,“我还以为你是哑巴系统呢。”
冷尘没理她,继续闭目养神。
张素湍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系统,忍不住乐了。
“你笑什么?”小蒋瞪他。
“没什么。”张素湍摆摆手,压低声音,“就是觉得,你这个话痨总算遇到对手了。”
小蒋哼了一声,飘到一边,不搭理他了。
苹果树下,子桑剑心终于抬起头。
“干爹。”他说,“我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
林志豪点点头:“好。”
他转身往远处走了几步,给子桑剑心留出足够的空间。
张素湍看看子桑剑心,又看看林志豪,挠挠头,也默默往后退了退。
风还在吹。
苹果树还在沙沙作响。
那几个被描红的字,在阳光下红得有些刺眼。
子桑剑心站在树下,盯着那行碑文,伸手摸了摸树干。
掌心又微微一热。
他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
错觉吧。
他这样想着,转身往林志豪那边走去。
“干爹,我好了。”
林志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走吧。”
回程的路上,张素湍凑到子桑剑心旁边,小声问:“刚才演得挺像啊,我都差点信了。”
子桑剑心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演?我是真情实感的好吧。”
“得了吧你。”张素湍嗤笑一声,“真情实感,你眼神还老往苹果上飘?”
“那不一样。”子桑剑心理直气壮,“感动归感动,苹果归苹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行,我真得去摘几个来尝尝。”
张素湍:“……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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