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破屋的缝隙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林默靠着墙坐着,肩膀伤口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过,血止住了,但一动就疼。
老瞎子蹲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苏婉儿缩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半袋豆子,眼睛盯着地面。
远处废墟深处,天快亮时传来的那声尖啸,再没响过。但空气里的硫磺味更浓了。
“走了吗?”苏婉儿小声问。
老瞎子摇头:“没走远。它在等天黑。”
“白天安全些?”林默问。
“相对安全,”老瞎子说,“但那是针对一般诡物。无面傀是青铜造物,不完全受昼夜限制,只是白天会迟钝些。等傍晚,它还会再来。”
“那就趁现在转移。”
“往哪转?”老瞎子抬起头,黑布蒙着眼,但林默感觉对方在看他,“青石镇方圆三十里,就这块勉强算安全区。其他地方,要么有别的诡物,要么是‘死地’——进去就出不来。”
“死地?”
“龙脉断裂处形成的地穴,”老瞎子解释,“灵气混乱,规则扭曲。进去的人要么疯掉,要么变成怪物。镇子北边的旧矿坑,西边的乱葬岗,都是死地。”
林默沉默。窗外天色渐亮,废墟轮廓清晰起来。他脸上傩面的裂痕又开始刺痛,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你脸上那面具,”老瞎子忽然说,“摘不下来,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儿子戴过,”老瞎子声音平静,但林默听出一丝压抑的颤抖,“也是空白傩面。他叫阿诚,三年前在县里读书,苏醒潮爆发时困在学校。等我去找他,他已经戴上面具,杀了三个同学,然后自己也疯了。”
苏婉儿捂住了嘴。
老瞎子继续说:“我把他绑回家,想尽办法摘面具,没用。最后面具裂痕爬满整张脸,他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不是人。是空壳。天亮时,我砍下了他的头。”
屋里死寂。
林默感觉喉咙发干:“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埋了,面具一起,”老瞎子说,“但空白傩面不会消失。它会在废墟里等待下一个佩戴者。直到你捡到它。”
“所以你知道怎么摘?”
“不知道,”老瞎子摇头,“但我这三年来一直在找办法。守旧盟里有典籍记录,革新会有科玄研究,阴影商会有黑市情报——总有线索。只是需要时间,还有代价。”
“什么代价?”
“你每次使用面具,裂痕加深,离阿诚的结局就更近一步,”老瞎子说,“在找到办法前,你得少用能力。多用脑子,少用蛮力。”
林默摸了摸眉心裂痕。系统精灵没说话,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苏婉儿问。
老瞎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铺在地上。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地图,标注了几个点。
“青石镇地形图,”他说,“红圈是诡物活跃区,蓝圈是相对安全区,黑叉是死地。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一个蓝圈,“镇子南边,靠近菜地,地下水源还没断,暂时能活。”
“食物呢?”林默问。
“菜地里还有些野菜,但不够三个人吃。得去镇子东头的粮铺碰碰运气——前提是没被诡物占据。”
“危险吗?”
“危险,”老瞎子直言,“粮铺在红圈边缘。但我有办法。”
他从包袱里掏出三张黄符:“隐匿符。贴在身上,能屏蔽自身气息半炷香时间。足够我们进去搜一圈,拿完就跑。”
“半炷香后呢?”
“符纸烧完,气息泄露,”老瞎子说,“所以动作要快。而且,这三张符是我最后存货。”
林默看着那三张符,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他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老瞎子起身,“趁天刚亮,诡物最迟钝的时候。”
苏婉儿站起来,把豆子袋小心塞进怀里:“我也去。”
“你留这儿,”林默说,“太危险。”
“但两个人拿不了多少粮食,”苏婉儿坚持,“我会小心,不拖后腿。而且……”她看了眼老瞎子,“你们需要人望风。”
老瞎子沉默几秒,点头:“她说得对。三个人分工:我探路,林默搬运,婉儿望风。但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好。”
简单收拾后,三人离开破屋。晨雾还没散,废墟笼罩在一层灰白色里。老瞎子打头阵,竹杖点地,脚步极轻。林默跟在后面,柴刀握紧。苏婉儿断后,时不时回头。
穿过两条街,粮铺出现在视野里。两层木楼,招牌掉了一半,门板歪斜。门口地上有干涸的黑色液体,像血,但更粘稠。
老瞎子示意停下,蹲在拐角观察。耳朵动了动:“里面有动静。”
“诡物?”
“不确定,但有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里面是几粒米。老瞎子把米粒撒出去,米落地,没有异常。
“暂时安全,”他说,“但不能大意。符贴上,半炷香倒计时开始。”
三人把黄符贴在胸口。符纸贴上的瞬间,林默感觉身体一轻,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
老瞎子打手势:进。
他们贴着墙靠近粮铺。门板半掩,林默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里面光线昏暗,货架倒塌,地上散落着空麻袋。
但粮仓在里间,门锁着。
老瞎子摸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拨弄几下,咔嚓,锁开了。推开门,一股陈米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十几袋米,大部分完好,只是有些被老鼠啃过。
“快,”老瞎子低声道,“一人背两袋,多了背不动。”
林默抓起两袋米扛上肩,苏婉儿也背起一袋。老瞎子自己扛两袋,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们踏出里间时,外堂传来“咯吱”一声。
像是木板被踩断。
三人僵住。老瞎子抬手示意别动,侧耳倾听。
咯吱,咯吱。
有东西在外堂走动。脚步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林默看向老瞎子,后者摇头,指了指后窗。
粮铺后墙有扇小窗,钉着木条,但可以破开。
但就在这时,外堂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有人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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