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喜看了眼冯敏,呵呵一笑,“冯敏同志的思想觉悟很高啊!”
“还行吧,比徐组长还差得远。”
冯敏笑了笑,搅和了气氛见好就收。
徐长喜眼角抽了抽,这个丫头的眼神、气度明显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再扫眼周边人的神情,也不吱声了。毕竟他只怨恨许一鸣一人,不想惹众怒。
热闹的场面只剩默默的咀嚼声。
林玉蓉安静地坐在角落,低头吃着饭,虽然她不参与,却也察觉出气氛不对。
余光飘到许一鸣身上。
许一鸣似有所觉,扭头时正撞上她的目光
林玉蓉耳尖霎时红了,慌忙转过头。
许一鸣轻笑,怎么像个躲在洞口的小兔子,听见一点动静就缩回去?
李娟端着饭盆穿梭在人群中,嘴里念叨:“慢些吃,锅里还有的是!”
安亚楠大声道:“都敞开了吃!明个还得下地,今天先把这野猪的劲儿都嚼进肚里,干活才带劲!”
众人齐声应和,碗筷碰撞声、笑骂声混作一团,在荒原的夜色里荡开。
刮了三天的扬沙天终于歇了。
天地一片辽阔。
一支刚开出来的地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铺在灰黄的荒原上。
后方是片望不到尽头的林子,前方是沉默、寂然的鬼沼,像条灰蛇横亘在大地上。
拖拉机在地里慢慢移动,后头拖着农具,扬起细细的土尘,太阳照着,那些土尘泛着光。
狼群散去之后,知青们更加轻松地干活,耙地、压地、撒肥、砸土块,各有各的活。
黑土一垄一垄翻起来,耙平,压实,撒上肥,再起成垄。
一条一条的垄从地这头伸到地那头,齐齐整整的,像拿尺子量过。
安亚楠站在地头上,手搭在眼前挡着太阳,往地里看。许一鸣扛着把步枪走过来,到她旁边停下。
“狼群没影了。”
许一鸣也望向这片生机勃勃的大地。“这地,像那么回事了!”
安亚楠嗯了一声。
许一鸣扭头看她:“种什么想好了?”
安亚楠说:“场部拿来大豆、玉米、小麦、土豆和一些蔬菜种子,你觉着呢?”
“都种点,以大豆为主。”许一鸣想到不多的农业知识分析道。
“为什么?”
“大豆养地。”
许一鸣抓起一把湿乎乎的土:“头一年开荒,土看着肥,底下全是草根子,种大豆能固氮。
明年种别的,好长。”
安亚楠点点头,“是的,来场部的专家也是这么说的。”
许一鸣又说:“但光养地不行,得想想咱们自己吃什么。从咱们这到场部,拖拉机要走两、三天。
物资要是出点岔头,这三十多口人,喝西北风去?”
安亚楠说:“种大豆,能换钱,能交公粮,但大豆不能当饭吃。
玉米行,产量高。土豆也得种,耐放,能顶粮。再弄点菜,萝卜、白菜,腌上,冬天就不愁了。”
许一鸣点了点头,“库里有粮,心中不慌啊!指望场部给咱们送菜,黄花菜都凉了!”
安亚楠看着他,没忍住也笑了:“你这个人,说正经的也能说成这样。”
许一鸣说:“我说的就是正经的。秋天收回来,该交的交,该存的存。”
明年开春,不管场部来不来人,咱们自己饿不死。”
安亚楠想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许一鸣扛着枪,挥了挥手,“走了!”
安亚楠叫住他:“你上哪儿去?”
许一鸣说:“进山啊,柴火快没了。”
“天天进山。”
“天天要烧火。”
许一鸣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让同志们留点神,今天天冷得长,地里可能有蛇醒得晚,别咬着。”
安亚楠说:“知道了。”
地里的人还在忙活。
刘圆圆和薛慧蹲在地头上,把那些没耙碎的土块捡起来,扔到地边上。钱文亮跟在拖拉机后头,拿着铁锹,把撒得不匀的肥摊开。
林玉蓉走在地里,她干活仔细,有时候挖出个草根,也要捡起来扔一边。
太阳晒在人身上热乎乎的,风从荒原吹过,带着点凉。
土里有块黑乎乎的东西,她没在意,以为是草根。
又挖了一下,那东西突然窜出来,缠在她小腿上,紧接着小腿一疼。
“哎呦!”
她惨叫一声,扶着腿坐在地上。
“蛇!”
刘圆圆在她身边也是惊叫一声:“有蛇!”
那条蛇还缠在林玉蓉小腿上,黑色还有红斑,有小孩胳膊粗,脑袋扁圆形,正往后缩。
林玉蓉脸都吓白了,一动不敢动。
刘圆圆喊完那一声,地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往那边跑。
祖刚离得最近,见此场景二话不说抓住蛇的七寸甩了出去。
蛇身落地扭了几下,想跑。
陈卫东跑过来,抡起铁锹往蛇头猛拍,其他知青也跑过来,把它拍得稀烂。
林玉蓉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小腿上两个小洞,正往外渗血,周围已经开始红肿。
安亚楠跑过来,看了看伤口皱眉道:“蛇有毒。”
“刘长江,你跑得快,马上去营地取消毒药!”
说完,她扭头看着大家,“听说,这时候把毒血吸出来会好得快!”
“我来!”
“我来!”
赵玉林和张卫国同时站了出来。
安亚楠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唇说:“有裂口、虫牙都不行,容易中毒。”
赵玉林舔舔嘴唇,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嘴唇裂没裂开,低着头又退了回去。
冲冠一怒为红颜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卫国见赵玉林退了,他犹豫了,万一自己嘴里有不知道的口子不就麻烦了吗?
这时,还没走远的许一鸣听见动静又跑回来了。
“怎么了?”
“许大哥,林姐被蛇咬了!”冯敏急声说。
许一鸣蹲下,看眼伤口又看眼那条被打死的蛇。
“还好不是蝮蛇。”
老知青们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土球子”,大多数蛇毒性不烈。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许一鸣已经捧住林玉蓉的小腿用力吸着。
“你嘴有没有破口啊?”安亚楠急声问他。
许一鸣吐出一口污血,含糊地说:“人命关天,哪还有工夫想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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