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

　　那之后的几天，苏晚发现沈知衍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依旧话不多，但会在她忘记带课本时，默默把自己的书推到中间。会在她上课打瞌睡时，用笔轻轻敲她的桌子提醒她。会在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不会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提示答案。

　　苏晚心里暗暗窃喜，她知道，这座冰山，正在一点点融化。

　　那天数学课，老师讲了一道很难的几何题，全班大部分人都没听懂。苏晚更是云里雾里，笔记记了一半就放弃了。下课铃一响，她趴在桌子上哀嚎：“完了完了，这次月考又要考砸了。“

　　“哪里不懂？“沈知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猛地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耐心。

　　“都不懂...“苏晚不好意思地说。

　　沈知衍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我重新给你讲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讲解得很细致，每一步都讲得很清楚。苏晚听得入神，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生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听懂了吗？“沈知衍讲完，转头看她。

　　苏晚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啊？哦...听懂了，听懂了。“

　　沈知衍看着她红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以后上课认真听。“他轻声说。

　　“知道啦，知道啦。“苏晚吐了吐舌头，“有你在嘛，我不怕。“

　　沈知衍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做题。苏晚没有看到，他的耳根，悄悄红了。

　　晚自习时，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声音。苏晚做着做着题，突然觉得肚子饿了。她偷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刚要咬，却看见沈知衍正看着她。

　　“那个...你要吃吗？“苏晚小声问，把面包递过去。

　　沈知衍摇了摇头：“不用。“

　　苏晚有些失望，但还是自己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她突然想到什么，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也递给沈知衍：“那喝牛奶吧，这个补钙。“

　　沈知衍看着那盒牛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苏晚看着他打开牛奶，心里美滋滋的。她发现，沈知衍其实很容易满足，只要你对他好一点，他就会记住很久。

　　那天晚上，苏晚写了一张纸条，偷偷塞给沈知衍：“沈知衍，谢谢你今天给我讲题，你讲得比老师还好！“

　　沈知衍看完纸条，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又塞回给她。

　　苏晚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你认真听，也能听懂。“

　　苏晚笑了，在纸条上又写道：“可是我就想听你讲嘛~“

　　沈知衍看着纸条，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再回复。

　　第二天早上，苏晚来到教室时，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个包子。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知衍。

　　沈知衍正在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苏晚小声问。

　　“顺手买的。“沈知衍头也不抬地说。

　　苏晚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她拿起豆浆，还是热的。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知衍，发现他的耳根又红了。

　　“谢谢你！“苏晚笑着说。

　　“嗯。“沈知衍依旧惜字如金。

　　从那天开始，沈知衍每天早上都会给苏晚带早餐。有时是豆浆包子，有时是牛奶面包，有时是粥和鸡蛋。苏晚问他为什么，他总是说“顺手买的“，但苏晚知道，根本不是顺手。

　　因为沈知衍的家离学校很远，他每天都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学校。如果要买早餐，他必须提前半小时起床。

　　苏晚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沈知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那天放学，苏晚故意磨蹭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衍，你为什么要每天给我带早餐？“她直接问道。

　　沈知衍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顺手。“

　　“你明明不顺手。“苏晚走到他面前，“你家那么远，你每天都要提前半小时起床，哪来的顺手？“

　　沈知衍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收拾书包。

　　“沈知衍。“苏晚轻声叫他的名字，“你是不是...喜欢我？“

　　沈知衍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苏晚看着他，“我能感觉到的，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

　　沈知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苏晚，我不值得。“

　　“什么值不值得？“苏晚不解地问。

　　“我...“沈知衍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晚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很可怜。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沈知衍，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都愿意陪你一起。“

　　沈知衍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在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苏晚...“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苏晚不解地问。

　　“因为我...我可能会让你失望。“沈知衍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自卑，“我家里很穷，我妈妈很强势，我妹妹...我妹妹已经不在了。我这样的人，不配...“

　　“谁说你不配？“苏晚打断他，“沈知衍，你很好，你聪明，你温柔，你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沈知衍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无条件地接纳他，包容他。

　　“苏晚...“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嗯？“苏晚温柔地看着他。

　　“我...我可能不会表达，但我会努力对你好的。“沈知衍认真地说，“如果...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

　　苏晚的心猛地跳快了。她看着沈知衍，看见他眼里的真诚和紧张，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可爱的男生了。

　　“我愿意。“她笑着说。

　　沈知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虽然很浅，但很真实。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出校门。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偷偷看了一眼沈知衍，发现他也在看她。

　　“那个...“苏晚鼓起勇气，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沈知衍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他轻声说，“我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我知道。“苏晚笑着说，“我也会努力让你幸福的。“

　　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夕阳下牵着手，以为这就是一生。

　　他们不知道，七年后的今天，他们会站在同一个地方，却形同陌路。

　　他们不知道，那些美好的承诺，最终都会变成伤人的利刃。

　　他们不知道，爱情，原来可以这么美好，也可以这么残忍。

　　但此刻，他们只知道，彼此的手，很暖，很暖。

　　而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个盛夏，在这个蝉鸣扯着热浪的午后，他们是相爱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