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林烬赤着上身，站在破屋后一处陡峭的山崖边缘。晨风凛冽，吹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但他却恍若未觉。
昨夜那场短暂的交锋，让他尝到了力量的甜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他必须变得更强，快些，再快些。
“逆星引脉！”
他在心中默念法诀，引导着体内微薄的气血，再次向那被封印的经脉壁垒发起冲击。剧痛如约而至，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体内乱窜。他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脚下的岩石上。
“哼，就这点意志力，也想驾驭星渊之力？”魔神那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痛，不过是磨刀石。你的灵魂若是连这点痛都承受不住，趁早放弃，省得沦为我的养料。”
林烬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股微弱的暖流上，任凭魔神的言语如刀锋般刮过他的神经。他知道，这既是考验，也是鞭策。每一次对抗痛苦，都是对自身意志的淬炼。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百米外树叶被露水压弯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脚下岩石中沉睡的微弱地脉，甚至能模糊地“看”到远处外门弟子居所里，几道驳杂的星力在缓缓流动——那是他们正在修炼。
“噬星体……开始苏醒了。”魔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记住，你看到的不是他们的力量，而是他们力量的‘漏洞’。真正的噬星者，吞噬的不是星力本身，而是其运行的轨迹与法则。”
林烬心头一震，努力去捕捉那种玄妙的感觉。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黑气从他丹田处悄然升起，试图沿着经脉向上蔓延。他立刻调动全部意志，将那股暖流化作一道屏障，强行将其压了回去。皮肤下，黑气与暖流交织，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青痕。
……
回到外门，林烬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走向灵兽园。他的工作，是清理那些高阶灵兽留下的粪便。这活计又脏又臭，是所有外门弟子避之不及的苦差，自然就落到了他这个“无宫废物”的头上。
他默默拿起木铲，开始劳作。周围路过的外门弟子，无不掩鼻快步走过，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嘿，这不是咱们的‘大比希望’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赵虎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是内门李长老的远亲，仗着这层关系，在外门横行霸道。
赵虎走到林烬面前，故意用脚踢翻了他刚装满的粪桶。污秽的液体溅了林烬一身，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废物就该待在臭水沟里，别妄想什么大比了。”赵虎嗤笑道，“听说你昨晚还敢动手打人？怎么，想找死不成？”
林烬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肮脏的污物，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愤怒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但他想起了魔神的话，想起了葬星谷，想起了三个月后的约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只是默默地拿起木桶，重新开始收拾。
“孬种！”赵虎见他毫无反应，觉得无趣，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林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屈辱可以忍，但这份账，他记下了。
午后，林烬被派去药园劈柴。斧头沉重，每一次挥下都需要极大的力气。他一边劈着，一边在心中演练着“逆星引脉”的路径，试图将那股微弱的力量融入到每一次挥斧之中。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清冷的气息从远处传来。他抬起头，望向宗门最高的那座山峰。峰顶之上，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静静伫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正是圣女苏清璃。
她似乎在眺望着远方，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片被云雾笼罩的禁地——葬星谷。她的侧脸线条优美，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林烬记得，三月前那个雨夜，她眼中压抑的火焰，与此刻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为何会关注葬星谷？又为何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林烬心中疑惑，却不自觉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苏清璃的目光微微偏移，隔空与他对上。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身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林烬心中的阴霾。他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
夜幕降临，林烬再次来到山崖。这一次，他尝试将那股暖流引导至手臂。他捡起一块坚硬的青冈岩，五指猛地握下！
咔嚓！
一声脆响，岩石应声碎裂！虽然掌心被碎石划出了几道血口，但林烬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这力量，虽然微不足道，却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传来的窸窣脚步声。是赵虎那几个人！他们竟摸黑找上门来了。
林烬眼中寒光一闪，迅速熄灭了手中用来照明的火把，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破屋的门后，如同一头等待猎物的孤狼。
“那小子肯定在里面，给我踹开！今天非得废了他一条腿不可！”赵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砰！
木门被狠狠踹开。就在门板撞到墙壁的瞬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门后扑出。林烬的速度快得惊人，赵虎等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巨力袭来。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过后，赵虎和他的两个跟班已经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林烬的拳头精准地落在他们的要害，既让他们失去了反抗能力，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
他一脚踩在赵虎的胸口，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他：“我给过你们机会。下次，断的就不是你们的鼻梁了。”
赵虎惊恐地看着林烬，他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可怕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走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林烬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复仇的快意只是一瞬，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外门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道来自内门的命令就传到了外门执事堂。
“外门弟子林烬，行为乖张，夜半斗殴，疑有魔障附体。着即日起，加派其‘思过崖’守夜之职，严加看管。”
思过崖，位于宗门最北端，终年寒风呼啸，是专门用来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夜晚更是阴气森森，常有妖兽出没。这道命令，无疑是将林烬推向了绝境。
林烬接到命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向那片荒凉的悬崖。他知道，这是李长老的报复，也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葬星谷的召唤、父亲的遗志、圣女的承诺，还有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都在催促着他向前。
他抬头望向远方，葬星谷的方向，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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