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
原本应该平静如水的清晨,被一阵急促的钟声彻底打破。
“铛!铛!铛!”
九声钟鸣,响彻云霄,震得外门各处的屋檐瓦片都微微颤动。这并非日常的晨钟,而是宗门发布重大紧急通告的信号。
林烬刚回到那间位于角落的破旧木屋,还没来得及消化昨夜葬星谷的惊心动魄,便听见外面人声鼎沸。他推门而出,只见无数外门弟子正朝着中央公告栏狂奔而去,脸上写满了惊愕与狂热。
“听说了吗?外门大比提前了!”“什么?不是还有三个月吗?怎么突然改到三天后?”“别管为什么了!快看奖励!这次头奖竟然是‘星陨铁’!”
林烬眉头微挑,随着人流漫不经心地走到公告栏前。那张崭新的黄纸告示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为选拔英才,应对宗门危机,特将本年度外门大比提前至三日后举行。魁首者,赐玄阶上品灵材——星陨铁一块!”
周围弟子的呼吸都粗重起来。星陨铁,那是打造本命星兵的上佳材料,对于绝大多数外门弟子而言,这辈子都未必能摸到一次。
“这也太巧了吧。”人群中,一个瘦高的弟子压低声音嘀咕,“葬星谷刚出事,大比就提前,还拿出这种重宝……我怎么觉得像是有人张开了口袋,等着谁往里钻呢?”
“嘘!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惊恐地四处张望。
林烬混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口袋?没错,这就是夜无咎张开的口袋。
昨夜从葬星谷归来,魔神残魂便已点破:夜无咎察觉到了“噬星体”的气息,既然无法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定位,那就用这块整个外门无人不想要的“星陨铁”做饵。只要拥有噬星体的人对星辰之力有渴望,就一定会出现在大比的擂台上,出现在那块铁面前。
“请君入瓮么……”林烬在心中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如此,那我便尝尝这瓮中的酒,究竟是毒还是药。”
他不再多看告示一眼,转身逆着人流,朝自己的木屋走去。既然对方摆好了擂台,那他就陪对方玩到底。
木屋内,门窗紧闭。
林烬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眸微闭,意识沉入识海。那里,一团漆黑的雾气缓缓凝聚成苍老的人形,正是魔神残魂。
“小子,你打算去?”魔神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这可是明晃晃的陷阱。夜无咎那老狐狸,恐怕早已在大比的阵法中埋下了‘锁星阵’。一旦你接触星陨铁,或者在比赛中过度暴露噬星体的特性,阵法就会瞬间启动,将你镇压,届时你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去,就是认输,就是永远躲在阴沟里。”林烬睁开眼,眸光如刀,“而且,我需要星陨铁。不仅仅是为了炼器,更是因为……它里面蕴含的星辰本源,对我的伤势恢复至关重要。”
“有点意思。”魔神嘿嘿一笑,“既然你要去送死,老夫自然要帮你把这场戏演真了。夜无咎想钓大鱼,我们就让他看看,到底是谁钓谁。”
“如何演?”林烬问。
“第一,藏拙。”魔神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画几道符文,“大比分三轮。前两轮是淘汰制,混乱厮杀;第三轮才是擂台对决。你在前两轮,绝不可使用任何与‘吞噬’有关的技法。只用你最基础的拳脚,加上那把破剑,哪怕打得狼狈些,也要把‘天才但底蕴不足’的人设立住。”
林烬点头:“明白,示弱以骄敌心。”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魔神眼中黑芒闪烁,“星陨铁虽好,但直接触碰必遭反噬。老夫传你一门《窃星手》的残篇。此法不求杀敌,只求在接触物体的瞬间,如蜻蜓点水般,将其内部最核心的一缕星辰本源剥离出来,存入你的气海,而外表不留任何痕迹。至于剩下的空壳铁块,就留给夜无咎去哭吧。”
林烬闻言,眼中精光大盛:“若能如此,即便被包围,我也已赚得盆满钵满。”
“还有,”魔神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今晚,恐怕不会太平。夜无咎虽然布下了大局,但他生性多疑,定会派人先来试探。你要做好准备,演一出‘忍辱负重’的戏码。”
话音刚落,屋外果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粗暴的敲门声。
“砰!砰!砰!”
“开门!内门巡查,例行检查!”
声音霸道至极,丝毫不见“请求”之意,更像是命令。
林烬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锋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与“隐忍”。他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五六名弟子,个个身穿内门服饰,气息彪悍。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正是外门榜上有名的强者,王猛。他是之前被林烬击败的那名弟子的亲师兄,也是夜无咎麾下的一条走狗。
“哟,这不是林师弟吗?”王猛抱着双臂,目光轻蔑地在林烬身上扫视,“听说你最近行踪诡秘,昨夜似乎不在居所?作为师兄,我有义务提醒你,外门大比在即,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以免……做出什么违规之事。”
说着,他身后的几名弟子已经不由分说地闯进屋内,翻箱倒柜起来。
林烬站在门口,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指甲嵌入掌心,面上却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王师兄说笑了,弟子昨夜只是在后山采药,并未违规。师兄若是检查,请便。”
“采药?”王猛嗤笑一声,逼近林烬,强大的筑基期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如山岳般压向林烬,“采药采到葬星谷方向去了?林师弟,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那块星陨铁,也不是你这种蝼蚁能觊觎的。识相的,大比之前自断一臂,滚出青云宗,或许还能留条小命。”
那股威压让林烬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丝腥甜。但他硬生生忍住了,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是被吓得不敢反抗。
“师兄教训的是……”林烬低下头,声音沙哑,“弟子自知实力低微,不敢妄想头奖,只是……只是想参加大比历练一番。”
“历练?哼,怕是有去无回吧。”王猛见林烬这般模样,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在他看来,林烬不过是个有点运气、却胆小怕事的废物罢了,根本不可能是那个能在葬星谷全身而退的神秘人。
“给我记住了,”王猛伸手拍了拍林烬的脸颊,动作极尽羞辱,“大比之上,我会亲自‘照顾’你。希望你到时候,别哭得太难看。”
说完,王猛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搜过了,师兄,屋里没什么异常。”“哼,量他也不敢耍花样。”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烬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懦弱与惊恐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掌心,那里竟有一缕极细的黑色气流在悄然游走。
刚才王猛靠近时,借着对方威压侵袭的瞬间,林烬已不动声色地发动了“噬星微操”,将王猛溢散出的些许星力吞噬殆尽。
“照顾我?”林烬低声自语,眼中杀机毕露,“王猛,希望你的命,够硬。”
夜深了。
青云宗上空,星光璀璨。
林烬没有休息,他在狭小的木屋中开始了最后的特训。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枯燥的闪避、格挡,以及模拟被重创后的反击。
在魔神的指导下,他一次次将自己逼入绝境,练习如何在承受重击的同时,通过接触对方的肢体或兵器,悄无声息地抽取对方的星力来补充自身。
“不对!动作太慢了!你想在擂台上被人打成筛子吗?”魔神在识海中怒骂。林烬咬紧牙关,再次扑向虚空中的假想敌,一拳轰出,却被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重重撞在墙壁上。
“再来!”
汗水浸透了衣衫,又蒸干,再浸透。他的身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但眼神却越来越亮,那种如同饿狼般的饥饿感,在黑暗中愈发摄人心魄。
“记住,”魔神的声音变得严肃,“你要做的不是赢过所有人,而是活到最后。必要时,可以吐血,可以断骨,甚至可以装死。只要那一缕本源到手,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是胜利。”
“我知道。”林烬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我要让他们以为我是猎物,直到我露出獠牙的那一刻。”
……
东方既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青云宗巨大的演武场上。
今日,是整个外门最盛大的日子。演武场四周,早已人山人海,数万名弟子齐聚于此,呐喊声、议论声汇聚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高台之上,云雾缭绕。数位长老端坐其中,而主位之上,夜无咎一身黑袍,神色淡然。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实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圣女近日闭关,未能亲临,实乃遗憾。”一名长老朗声说道。
“无妨,选拔人才,乃宗门基石。”夜无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开始吧。”
随着一声悠长的钟响,外门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人群涌动,无数年轻弟子怀着梦想与野心冲向入场通道。
林烬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腰间别着那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残剑。他混在人流中,面容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当他走过高台下方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抬头。
正好对上了夜无咎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夜无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仿佛在说:“小鱼儿,你终于来了。”
而林烬的眼神清澈见底,藏着深深的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仿佛在说:“长老,我来了,为了那块铁。”
只有林烬自己知道,在他心底,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是:
“老狐狸,游戏开始了。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
风起云涌,风暴将至。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这三日的血与火中,迎来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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