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了巫山,在镇上歇了一夜,次日便动身向四川进发。
一路行来倒也无事,这一日终于到了西山脚下的梁家镇。此地虽地处偏僻,街市却甚是热闹。
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连日赶路奔波,人人都面露倦色。东方君思量再三,决定在镇上休整两三天,再动身登西山寻“双绝剑”秦沦。
次日,莫柳和冷秋闲来无事,便缠着东方君要去街上逛逛。东方君心知这十来天赶路,两个姑娘早憋闷坏了,便应了下来,陪二人出门散心。
三人沿街而行,天府之地的风物景致别具一番气派,新奇物件琳琅满目,看得三人目不暇接。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三人忙快步赶去,只见一家客店门前围了不少人,人群中央,一个白发乞丐满身泥污,正拉着店主的衣角苦苦哀求:“老爷,给点剩饭吃吧,给点剩饭吃吧!”那店主早已不耐烦,抬脚便向乞丐踢去,见踢不开,乞丐依旧死死拽着他的袍角不肯松手,店主怒喝:“孟老二、孟老三,快出来!把这叫花子赶远点,别碍着我做生意!”
话音刚落,店里便走出两个魁梧大汉。二人挽起衣袖,一把提起乞丐,扬手就要打。“住手!”莫柳厉声喝止。那两个汉子一愣,抬头见是个容貌娇俏的小姑娘,顿时嬉皮笑脸起来:“小丫头,是你在多管闲事?”莫柳怒道:“不错!你们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还不快放开他!”
二人听罢,放下乞丐,晃悠悠走到莫柳三人面前,左边那汉子抱臂笑道:“欺负老头不算东西,那欺负小姑娘,总该算吧?”说罢哈哈大笑,伸手便朝莫柳脸上摸来。
三人大怒,莫柳眼疾手快,抬手便是两记耳光,力道十足,那二人竟被扇得身子踉跄,直接飞了出去。
二人捂着脸爬起来,破口大骂:“臭婊子,你敢打……”话未说完,东方君手中龙泉神剑寒光一闪,已横在了二人胸前,冷声道:“你们再敢骂一句,我就让你们脑袋搬家。”那二人见剑刃抵着胸口,寒气透骨,顿时脚下一软,“噗通”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公子饶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公子开恩!”
东方君冷哼一声:“留着你们也是祸害,杀了你们,反倒污了我的剑。”说罢,神剑入鞘。二人正暗自庆幸,忽觉眼前一黑,嘴上各挨了一拳,只听“咯嘣”几声,几颗门牙混着鲜血吐了出来,疼得他们龇牙咧嘴,不敢再作声。
东方君朝那店主喝道:“你过来。”店主见了这阵仗,早已吓得腿软,哪里敢上前。东方君淡淡一笑:“你是不是要我也打掉你几颗门牙,才肯过来?”店主忙连连躬身:“小的不敢,不敢!不知公子有何吩咐?”东方君道:“快给这位老伯弄些热饭热菜来。”
那店主一听,顿时犯了难,心中暗道:这要是做了,岂不是白贴钱?可不做,又怕挨揍。正犹豫间,冷秋开口道:“怎么?你是怕我们不给你银子吗?”说罢取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店主见银子入手,立马堆起笑脸:“好,好!小的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莫柳气鼓鼓道:“给他钱就够便宜他了,小秋姐姐还给他这么多,不行!”说罢便要去把银子拿回来。冷秋忙拉住她,笑道:“柳妹妹,这点银子不算什么,算了吧。”东方君扶起那乞丐,温声道:“老伯,你不用怕,我们等你吃完再走,他们再不敢欺负你了。”
那乞丐想是饿极了,饭菜刚端上来,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风卷残云一般,片刻功夫,桌上的饭菜便所剩无几。东方君又让店主添了两个菜,乞丐这才吃饱,对着三人连连磕头作揖,说了无数感激的话。
东方君送走乞丐,怕路百通等人担心,便带着莫柳和冷秋回客栈。莫柳心中仍有不平,出门时又狠狠扇了那店主两个嘴巴,才算出了气。
回到客栈,路百通、白如云和疯丐正在喝酒,见三人回来,忙叫店小二添菜加酒。
刚坐下没多久,店门口走进五个人来。领头的那人年约三十,身着一袭儒服,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气度斯文;身后跟着四个佩剑的年轻汉子,一身统一的软甲,甚是醒目。
领头那人在店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东方君等人身上时,眼前一亮,当即走上前来,对着东方君躬身行礼:“在下逍遥城内总管皇甫英,参见东方公子。”东方君一愣,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如何知道我的来历?”皇甫英微微一笑:“公子大名,如今江湖上人人尽知。敝城主听闻公子驾临,特命在下前来相请,请各位移步逍遥城小饮叙谈,以尽地主之谊。”
东方君淡淡一笑,抱拳道:“多谢你家城主美意,只是我身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去,改日定当登门请罪。”皇甫英面露难色,道:“这……公子若是不去,在下实在难以向城主复命啊。”
东方君心中暗道:哪有这般强请硬拉的道理,看来这逍遥城,恐怕也不是什么善类。正欲发怒,路百通却开口道:“公子,既然人家盛情相请,我们倒不妨去看看。这逍遥城对我们如此上心,倒叫人好奇得很。”说罢朝东方君递了个眼色。
东方君心中一动,暗道通伯心思缜密,这逍遥城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莫非又与当年的血案有关?便对着皇甫英道:“既然让总管为难,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随你走一趟吧。”皇甫英大喜,忙引着四人在前带路,众人紧随其后,向逍遥城而去。
一路步行出镇,不多远绕过一个山坡,来到一面平滑的山壁前。众人见眼前并无城池踪迹,正自纳闷,皇甫英走上前,在石壁上连敲三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石壁竟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石门,门内走出四个佩剑软甲的汉子,对着皇甫英躬身行礼:“参见内总管。”皇甫英微微点头,那四人闪身让开道路,皇甫英朝众人道:“各位请进。”
众人走进石道,只见石道方方正正,两侧石壁上点着灯火,一路向前。走了足足三四里路,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只见群山环抱之间,绿树成荫,溪流潺潺,飞鸟翱翔,牧马悠闲,自成一派景致,宛若世外桃源。东方君不禁叹道:“真是一处世外桃源啊!”
众人见此美景,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消了大半。又走了约一柱香的功夫,过了一座石桥,穿过一片楠竹林,皇甫英道:“各位,前面便是逍遥城了。”众人抬头一看,皆惊得呆住,只见山前立着一道城墙,墙内隐约可见错落的瓦角,想来房舍不下数十座。
进了城,众人更是惊奇。城内房舍皆为红瓦朱墙,东西南北排列得整整齐齐,沿路酒肆、杂货铺一应俱全,俨然一座热闹的集镇。
众人行至一座宫殿式的小楼前停下,门口的守卫对着皇甫英躬身行礼。皇甫英道:“快去禀报城主,说贵客已到。”当即有一人飞奔进去。片刻后,那人出来复命:“城主已在浣花亭等候各位大驾。”皇甫英忙朝众人道:“各位请随我来。”
在皇甫英的带领下,众人穿过宫殿,来到屋后的花园。园内奇花异草,布置精致,东方君心中暗暗称奇。
沿着长廊行至一处大水池前,只见水池宽有数丈,池中央立着一座八角亭子,亭周并无桥梁走道。亭中立着一位女子,身着粉红色长裙,外罩淡黄小褂,脸上蒙着一层红色薄纱,仅看身形气韵,便知容貌定然不凡。
皇甫英忙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城主,客人已请到。”那女子微微点头,声音清脆如黄鹂,婉转如画眉:“既已到了,便请客人过来吧。”
皇甫英朝众人抱拳道:“各位请。”说罢一提气,身形纵起,在空中一个起落,便稳稳落在亭中。众人一见,这水面宽有六七丈,皇甫英看似斯文,轻功竟有如此火候,可见其武功不弱。
疯丐轻声笑道:“看来这位城主要考较我们的功夫了,大家都露一手给她瞧瞧,也好让她有所顾忌。”说罢脚下一点,提气纵身,身子在空中急转,如飞轮一般,瞬间便到了亭上。那女子忍不住轻呼一声:“好功夫!”
路百通朝白如云道:“兄弟,该我们俩了。”说罢二人同时纵身而起,一左一右,足尖在空中轻点,如踏平地一般飘向亭中,较之疯丐的灵动,更添几分豪迈气势。那女子又赞了一声:“好!”
东方君朝莫柳和冷秋笑道:“我们三人同行,如何?”三人相视一笑,东方君右脚轻抬,身形如履薄冰,径直向亭中滑去;莫柳与冷秋手牵着手,紧随其后,三人皆着白衣,在空中翩翩而过,宛若三只玉蝶,又似三朵流云。那女子与皇甫英皆看得呆住,倒是疯丐三人在亭中齐声喝彩。
三人落至亭中,东方君对着那女子抱拳道:“东方君,拜见城主。”那女子此时才回过神来,忙与众人见礼,目光却忍不住多在东方君身上停留了几许。
众人分宾主坐定,东方君看了看桌上的酒菜,竟皆是银耳、燕窝一类的素食,可见这女子并非凡俗之辈。
那女子望着众人,淡淡一笑:“欢迎各位来到逍遥城,小女子略备素酒薄菜,还请各位不要嫌弃。”见众人皆未动杯筷,她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道:“各位怕是担心酒菜之中有毒吧。”说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东方君见对方只是一位女子,与来时预想的截然不同,心中的戒备也消了大半,道:“城主多虑了,我们来时已在客栈用过酒饭,只因不愿让皇甫总管为难,才前来叨扰。城主若是无事,我等便不多留,这就告辞了。”
那女子欠身道:“公子不必客气,既然公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说了。”说罢起身,目光落在东方君身上,“我邀公子前来,实为十年前血洗东方家一事。”
东方君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剑柄,道:“城主如何知晓此事?”那女子幽幽叹了口气:“是我爹告诉我的。”
“你爹?”东方君一愣。
“不错。”那女子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当年,他也是参与血案的蒙面杀手之一。”
东方君更是诧异,心中揣测不定。那女子接着道:“其实,我和你是表兄妹,我爹便是徐坤。”
东方君对此事一无所知,将信将疑地看向路百通和白如云。路百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错,确有此事。”那女子轻叹道:“徐家有一门独门功夫,想来二位前辈应该知道吧。”路百通和白如云皆点头,白如云道:“我曾见徐夫人使过徐家传的‘飞龙掌’,这掌法的确精妙。”
那女子闻言,当即在亭中练起掌法来。众人只见她的掌法重力道而稍欠灵巧,一招一式皆合“飞龙掌”的路数。一套掌法使完,她回到桌前,问道:“二位前辈看,可是此掌法?”路百通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徐家的‘飞龙掌’。”
那女子轻轻一笑:“想来仅凭掌法,诸位仍难信服,我还有一样信物。”说罢朝皇甫英道:“皇甫总管,去将银铠取来。”皇甫英领命,当即离去。
片刻后,皇甫英托着一个红布包袱匆匆回来。那女子解开包袱,里面露出一副银铠和一封红帖。她将银铠与红帖递向路百通,道:“前辈,这件东西,你应该认识吧。”路百通一见,眼睛一亮,道:“城主的闺名,可是叫忆如?”那女子点了点头,路百通叹道:“这就没错了。”
东方君满心疑惑,忙问路百通:“通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百通叹了口气,道:“少主有所不知,当年你出生还不到一岁,你舅父徐坤也喜得千金,便是忆如小姐。两家大喜,便定下了奶亲,这银铠,便是当年你父亲送给忆如小姐的定亲信物,这红帖,便是你二人的生辰八字。此事是我一手经办,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东方君心中一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这些日子,他与莫柳的感情日渐深厚,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表妹,还有父母定下的婚约,怎不叫他心慌。莫柳心中更是一沉,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倒是冷秋在一旁冷冷开口:“既然徐老爷子与剑帝是郎舅至亲,为何又会成为蒙面杀手,参与血案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东方君与莫柳皆是一个冷颤,齐齐看向徐忆如。
徐忆如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前因后果:“当年,我与表哥定下婚约后,我爹一时贪心,又受人唆使,去找姑父索要龙泉神剑作为我的聘礼。姑父不肯,二人便大吵一架,反目成仇。爹心中怀恨,便带着我们离开了洛阳,一个多月后才回家。直到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竟参与了当年血洗东方家的惨案。我娘得知此事后,终日郁郁寡欢,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东方君忙问道:“那你爹呢?”徐忆如低下头,虽蒙着薄纱,众人也能感受到她的悲伤,良久才道:“他从洛阳回来后,得知你们三人逃脱,怕你们前来寻仇,招致灭门之祸,便遣散了原来的逍遥城众人,带着家人来到了这里。这处地方,是我爹小时候放牛时偶然发现的,那时人们只知这里有个山洞,却不知洞中有这般天地。当年他放牛贪玩,耽误了回家,怕挨骂,便想着牛或许进了山洞,便壮着胆子进去寻找,竟发现了这世外桃源。他从未将此事告诉旁人,出来后又将洞中的出口掩盖起来。我们到这里后,历经数年整修,才有了今日的逍遥城。爹来到这里后,终日担惊受怕,又受着良心的谴责,日复一日,终于熬不住,在前年便撒手西去了。”
众人听罢,皆忍不住长叹一声。东方君望了莫柳一眼,见她也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心中五味杂陈,对着徐忆如抱拳道:“忆如表妹,有一事,我必须与你说清楚。”徐忆如淡淡一笑:“表哥有话,但说无妨。”
东方君顿了顿,沉声道:“我们两家的恩恩怨怨,都已成过往,我不想再过多追究。至于这桩婚约,我们二人素未谋面,并无丝毫感情基础,再说十年前的血案阴影,始终在我心中,这对于你我而言,都是一种阻碍。我想,我们之间的婚约,是否可以解除?”
徐忆如轻叹一声:“其实在你前来之前,我便做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你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可你并未如此,甚至还肯认我这个表妹,我已心满意足,还有什么可说的。”说罢拿起那封红帖,轻轻一撕,红帖化作碎片飘落。她凄然一笑:“表哥,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
东方君心中一喜,却又忍不住生出一阵悲伤,想来徐忆如也是上一代仇恨的牺牲品。莫柳和冷秋则是喜形于色,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东方君正欲起身告辞,徐忆如却道:“不过表哥,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答应我。”东方君心中一沉,道:“表妹请讲。”
徐忆如目光恳切,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做了你十几年的挂名妻子。虽说我爹因一念之差,酿成了今日的悲剧,但我心中,却一直记挂着你。既然你说我们之间没有感情,那你可否让我跟着你,给我一点时间和机会,与两位妹妹公平竞争?”
“这……”东方君一时语塞,看向莫柳和冷秋。二人皆是脸颊一红,忙低下头去。
不知为何,莫柳心中竟对徐忆如生出几分同情。想到她与东方君素未谋面,却始终将他放在心中,为他守着这份懵懂的情意,反观自己,与东方君朝夕相伴,早已心生情愫,倒显得自己有些狭隘了。她走上前,对着东方君道:“公子,我虽也担心忆如姐姐的介入,但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从未见过你,不知你的能耐,不知你的模样,更不知你的胸怀,却能将心一直为你留着,这样的好姑娘,到哪里去找呢?再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对于你我之间的感情,也是一种考验,你说对吗?”
冷秋也走上前来,笑道:“公子,你就答应忆如姑娘吧,多一个伴,路上也更热闹,况且我们又多了一个帮手,岂不是好事?”路百通、白如云和疯丐也纷纷朝东方君点头,表示赞同。
东方君本就对徐忆如心存内疚,见众人皆这般说,心想徐忆如毕竟是自己的亲表妹,身边多一个亲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莫柳不反对,自己又何必过于固执。便对着徐忆如道:“表妹,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便答应你。只是跟着我,一路风餐露宿,又苦又累,还随时有生命危险,我怕照顾不好你……”
话未说完,便被徐忆如打断:“表哥不必多说,只要你肯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东方君闻言,心中又是一颤。
此时,徐忆如抬手揭下了脸上的薄纱,众人皆眼前一亮。只见她柳眉大眼,瓜子脸蛋,顾盼生辉,唇若涂丹,容貌秀美,较之莫柳的娇俏、冷秋的淡雅,又是一番别样的韵致。东方君也看得一时呆住。
徐忆如当即吩咐皇甫英,将逍遥城的大小事务尽数托付于他,随后简单打点了行装,便跟着东方君等人出了逍遥城。
众人又在梁家镇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动身向西山进发。
西山多石,奇石嶙峋,形状各异,众人置身其间,宛若走进了迷宫。时而山谷空鸣,回音绵绵,听得人毛骨悚然。
东方君看了看天色,若是这般步行,恐怕又要在山上过夜,忙朝众人道:“我们不如施展轻功,抓紧时间赶路吧。”众人皆点头称是,当即放开脚步,施展轻功向山上飞攀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登上了山顶。只见山凹处有十来亩果林,林中央立着一间小茅屋,屋前白云悠悠,鸡鸣声声,一派悠然的农家景象。众人轻身落地,走到茅屋前,只见屋前蹲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满脸皱纹,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正慢悠悠地捡着地上的豆子。
东方君上前躬身抱拳道:“打搅老丈,请问‘双绝剑’秦沦秦老前辈,是否在此处?”
那老者闻言,缓缓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众人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东方君身上,瞳孔骤然一缩,半晌才缓缓站起身,长叹一声道:“龙泉神剑复出,老朽,已等你许久了。”
东方君心中一惊,道:“老丈,你就是‘双绝剑’秦沦?”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不错,老朽正是秦沦。”
东方君心中暗道:原以为“双绝剑”是何等威风不凡的人物,却不料竟是这般普通的乡间老者。他定了定神,沉声道:“十年前血洗东方家,阁下也曾参与其中,此事,阁下作何解释?”
秦沦身子微微一颤,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良久才道:“十年前的事,老朽确有参与。”
东方君见他答得如此轻描淡写,心中怒火顿起,怒道:“为何?你为何要参与其中?”
秦沦苦笑一声,道:“对于一个使剑之人而言,剑,便是至高无上的信仰。若是你的剑,被人打成了一块废铁,那滋味,比死还要痛苦。十三年前,老朽败在了剑帝阁下的手中,那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败仗。”
“这么说,你便是因怀恨在心,才要除掉我爹?”东方君恨恨道。
秦沦却是淡淡一笑,道:“其实,老朽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粒棋子罢了。虽说我因败北而恨他,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比我更痛恨他。”
东方君忍不住追问道:“是哪种人?”
“一无所有,却始终在他身边的人。”秦沦说完,仰头望向天空,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意味。
众人皆一愣,东方君心中更是狐疑不定,对着秦沦道:“你既参与其中,定然知道当年血案的主谋是谁,还请阁下告知!”
秦沦点了点头,道:“老朽自然知道。只是,我不能告诉你。”
东方君勃然大怒,缓缓抽出龙泉神剑,寒声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取出你的剑吧!”
秦沦冷哼一声,道:“小子,你未必能胜得了老朽。”说罢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双手一扯,那软剑竟一分为二,变成两柄短剑,一左一右握在手中。
东方君将龙泉神剑回鞘,递与莫柳,道:“柳儿,把你的玉剑借我一用。”
众人大奇,只见东方君接过玉剑,对着秦沦道:“我若用龙泉神剑胜你,易如反掌,你定然心有不服。今日,我不用神剑,仅凭这柄玉剑,也一样能胜你。”
秦沦仰天大笑,道:“好狂的娃儿!当年剑帝若不是仗着龙泉神剑削断我右手剑,他恐怕也未必能赢我!”
东方君不再多言,低喝一声:“看剑!”玉剑一声清吟,他身形凌空飞起,一式“玉关飞雪”,剑势如漫天飞雪,向秦沦罩去。
秦沦大喝一声:“好!‘虚幻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说罢右手软剑弹直,虚空一点,左手剑则护在身前,严阵以待。
众人只听“嗡”的一声轻响,二人身形一错,已然分开,秦沦竟一剑便解了东方君的攻势。东方君心中一惊,暗道:此人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秦沦心中也是诧异,心道:这小子的剑术,竟不在当年剑帝之下,今日须得小心应对。
东方君再度拔地而起,玉剑一挥,一式“点点红无数”,剑影漫天,如雨点般向秦沦压去。秦沦也飞身而起,左右双剑齐出,迎向东方君。
这秦沦果然名不虚传,双手使剑,路数却截然不同,一软一硬,一攻一守,一快一慢,剑影交错,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竟分不清他的左右剑孰攻孰守。
空中又是数声金铁交鸣,二人倏然分开,这一招,依旧不分胜负。
东方君长啸一声,玉剑在空中一划,使出“飞花剑法”最后一式,也是最厉害的一式——“零落瘦秋黄”。只见玉剑幻影无数,剑势宏大,铺天盖地向秦沦袭去。众人心道:这下秦沦定然难以抵挡了!
秦沦眼中精光一闪,身子骤然弹起,双剑在空中化作两道闪电,向东方君扑去。这是他的绝招“闪电杀”,专在危急时刻反攻为守。东方君忙变换剑招,一式“吴钩惊鸿”,堪堪将他的攻势挡开。二人瞬间在空中交手两招,再度分开,依旧是平手。
东方君心中暗暗心惊,这秦沦的武功,果然非一般江湖高手可比。他手中玉剑招式一变,使出的正是下山前罗林风所授的“必杀五式”。这“必杀五式”源于九大剑派的剑招,融百家之长,秦沦只觉招式似曾相识,却又不尽相同,忙闪身躲避,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东方君冷冷一笑:“必杀五式。”
秦沦冷哼道:“这剑法虽犀利,可要伤老朽,却是难如登天。”
东方君玉剑一挺,将“必杀五式”连环使出,剑势凌厉,招招攻向要害。秦沦不敢硬接,只得连连闪身躲避。
东方君心中大急,暗道:这般缠斗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会看出“必杀五式”的破绽,必须速战速决!他忙一抽身后退,玉剑横在胸前,凝神思索对策。
秦沦笑道:“小娃儿,看来你已是黔驴技穷了吧?”
被秦沦这般一激,东方君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在神女洞习得的那套上古剑法。他玉剑一摇,使出第二樽石像上的招式——“青龙摇波”,只见玉剑一起一伏,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缓缓向秦沦递去。
秦沦从未见过这般剑势,心中大骇,一时竟忘了躲避。待他反应过来时,剑已近胸前,忙低头躲过,不想东方君的玉剑却顺势而下,直取他小腹。秦沦更是大急,双剑急收,身子向后一滚,才堪堪躲过这一剑。
秦沦翻身站起,只觉浑身冷汗直流,脸上火辣辣的,伸手一摸,脸颊竟被玉剑的剑气划破了一道血痕,渗出血珠。
众人见此情景,皆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大声喝彩。
秦沦万万没想到东方君竟有如此身手,颤声问道:“你这又是什么剑法?老朽从未见过。”
东方君心中一想,这套剑法得自神女洞,尚无名字,不如便叫“神女剑”吧。他冷冷一笑,道:“此剑,名为神女剑。”
“神女剑?”秦沦摇了摇头,道:“老朽从未听闻。”
东方君道:“你没听过也无妨,只要你说出血案的主谋是谁,我便饶你不死。”
秦沦哈哈一声惨笑,道:“娃儿,你也太小瞧老朽了!我秦某人在江湖上混了四五十年,何曾惧过一个死字!”说罢双剑齐起,身形如电,向东方君扑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东方君怒喝一声:“你找死!”身子骤然暴起,玉剑接连猛削,使出的正是神女洞中第一樽石像的招式——“白虎过山”。
秦沦只觉眼前剑影飞舞,避无可避,忙伸双剑去格挡。只听“铛”的一声,他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双剑竟被震得脱手而飞。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东方君的玉剑已横在了他的喉间。
秦沦喉间一凉,一股血丝缓缓溢出,他身子一晃,“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东方君长长舒了一口气,将玉剑递还给莫柳,叹道:“‘双绝剑’,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俱是大喜,白如云曾见过东方明与秦沦交手,深知秦沦的厉害,忍不住叹道:“若是主人看到今日这番景象,定然也能含笑九泉了。”
徐忆如一路跟随,见了这场精彩绝伦的比剑,心中忽喜忽忧,只叹自己命运多舛。莫柳和冷秋则是各怀心事,望着东方君的身影,静静发呆。
一行人施展轻功,飞速下了西山,此时天已快黑。众人刚进梁家镇,忽然一道人影闪了出来,正是皇甫英。徐忆如忙上前问道:“舅父,何事如此匆忙?”
皇甫英对着众人躬身一礼,对着徐忆如道:“禀报城主,外总管传来消息,青衣帮有难!”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疯丐师徒二人更是心急如焚。东方君忙道:“皇甫总管,可知青衣帮究竟出了何事?”
皇甫英道:“具体详情,信中并未说明,只说青衣帮危在旦夕。不过属下已飞鸽传书,命外总管带领得力弟兄前去暗中打探消息了。”
徐忆如道:“你处理得很好,速回逍遥城坐镇,若有新的消息,即刻派人来告知我们。”皇甫英领命,当即匆匆离去。
东方君朝众人道:“事不宜迟,我们分两路连夜赶去支援青衣帮!”他又对着疯丐道:“前辈,你与白叔乘两匹宝马先行,前去拖延片刻,我与莫柳、冷秋、忆如四人走水路,随后便到!”
二人不敢耽搁,忙去客栈牵了宝马,徐忆如取出一枚逍遥令递与二人:“两位前辈,沿路可凭此令,与逍遥城的弟兄联络,打探最新消息。”二人大喜,接过令牌,道谢后便策马疾驰而去。
二人走后,东方君四人也快马加鞭,向北赶去,直奔青衣帮而去。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