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鸳鸯钩

  从衡山下来,众人寻了家客栈住下。

  连日赶路奔波,众人都已疲惫不堪,只想好好休息,补充体力。可东方君却辗转难眠,披上外衣,独自来到房外。

  夜空如洗,一弯新月伴着几颗疏星,两朵暗云缓缓飘过,更添几分凄凉。这般景致,让东方君心中的愁绪愈发浓重。正自伤感,忽觉背后有人,转头一看,却是莫柳。

  “公子,你还没睡?”莫柳轻声问道。东方君点了点头,道:“你不也一样?”莫柳轻轻依偎进他怀中,柔声道:“公子有心事?”东方君只觉怀中软玉温香,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徐忆如也未曾入眠,本想出门透气,却见东方君与莫柳相偎低语,怕惊动二人,也怕自己尴尬,便悄悄退回了房中。冷秋则独自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二女各怀情愫,却只能深藏心底,唯有清泪与叹息,相伴长夜。

  东方君轻轻拂着莫柳垂肩的青丝,叹道:“柳儿,这些天我们东奔西走,到头来却仍是一无所获。死了这么多人,可当年血案的主谋,我至今仍毫无头绪,怎能不心焦?”“公子”,莫柳握紧他的手,柔声安慰,“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必过于烦忧。”东方君见她这般体贴,心情渐渐平复,轻轻搂着她的腰,歉然道:“柳儿,这些天让你跟着我受苦受累,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莫柳闻言,心魂微动,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望着东方君。她两颊泛红,宛若含苞待放的花蕾。东方君一时情难自禁,低头吻了下去。

  双唇相接,莫柳浑身一颤,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抱住东方君。二人心意相通,仿佛忘却了周遭一切。凭栏细语,不知不觉间,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众人洗漱完毕,来到楼下用早点。白如云见冷秋和徐忆如双眼泛红,已知二人心事,却不便多言,只得摇头苦笑。

  路百通问道:“少主,郑桐也遭了毒手,我们接下来该往何处去?”东方君思索片刻,道:“梅花夫人的名单上还剩两人,为免打草惊蛇,我们暂且不去惊扰。这九大剑派同气连枝,如今已知五派参与了当年血案,想来其他四派也脱不了干系。不如我们顺道去就近的庐山看看,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点头赞同。路百通道:“事不宜迟,我们今日便出发。”东方君看了看莫柳三人,担忧道:“这般赶路,只怕她们三位吃不消。”莫柳忙道:“公子不必担心,我们没事。”冷秋和徐忆如也纷纷表示无碍。东方君道:“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便启程前往庐山。”

  几人选定路线,策马扬鞭,直奔庐山而去。

  抵达九江后,众人又歇了一夜。次日清晨,寄好马匹,便徒步上山。

  “悬装乱水区,薄旅次山楹。

  千岩盛阴积,万壑势回萦。

  陇丛高昔貌,纷纯袭前名。

  洞漳窥地脉,耸树隐天经。

  松磴上迷密,云窦下纵横。

  阴冰实夏结,炎树信冬荣。

  嘈咋晨鲲思,叫啸夜猿清。

  深崖伏化迹,穹岫闭长灵。

  乘此乐山性,重以远游情。

  方跻羽人途,永与烟雾并。”

  庐山素有“匡庐奇秀甲天下”之称,众人沿途而行,奇山怪石、飞瀑流泉尽收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这般走了半日,转过一个山头,隐约有雷声传来。侧耳细听,又似万马奔腾,声势浩大。那声音渐行渐近,仿佛迎面扑来。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竟觉得地皮都在微微颤抖,一股潮湿的气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忽然山势陡转,一幕白练赫然悬于眼前——数丈宽的水流从悬崖峭壁上飞流直下,时而直泻崖底,激起千层浪花;时而破碎飞舞,化作漫天水雾;时而咆哮翻腾,震耳欲聋;时而跳跃欢卷,灵动俏皮。

  众人不由得心惊胆颤,莫柳三人更是紧紧偎在东方君身后,吓得面如白纸。东方君叹道:“唐人李白有诗云‘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路百通忙道:“少主,此地水汽浓重,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众人走过栈道,前行不远,便到了庐山剑派。

  来到庐山剑派牌楼前,路百通报上姓名,守门弟子连忙入内禀报。不一会儿,庐山剑派掌门汪修便带着十数名弟子迎了出来,朝东方君抱拳行礼:“难得东方公子大驾光临荒山,汪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东方君见汪修年约四十,单眼皮,留着两撇八字胡,神情略显拘谨,便抱拳还礼:“汪掌门不必客气,在下冒昧打扰,还请海涵。”汪修忙道:“好说,好说,诸位里面请。”

  众人随汪修来到大厅,汪修忙命下人奉上香茗。东方君开门见山,抱拳道:“汪掌门,我此次前来,是想了解十年前血洗东方家一事,还请汪掌门如实相告。”汪修闻言,浑身一颤,干笑两声:“哎呀,公子说笑了!当年血洗东方家一事,可与我汪某毫无干系,还请公子明察!”东方君心知他在打马虎眼,冷冷道:“汪掌门不必惊慌,我并未说此事定与你有关。庐山‘匡庐奇秀甲天下’,我们正好路过宝山,不来浏览一番,岂不可惜?”汪修见他不再追问,心中方才安定,忙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稍稍镇定后,汪修道:“公子既有雅兴,便在山中多留几日,也好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冷秋赶了半天路,早已口渴难耐,端起茶杯便欲饮下,忽然闻到一丝异样的气味。她自小与梅花夫人一同生活,对毒药气味极为敏感,忙将茶杯重重摔在地上。众人皆一愣,东方君忙问道:“小秋,怎么了?”冷秋指着汪修,怒声道:“他在茶里下毒!”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地上的茶水所过之处,青石竟被腐蚀得焦黑一片,可见毒性之烈。

  汪修心中一惊,诡计既已被识破,便再也无需伪装,大叫道:“还不动手!”话音刚落,门外和大厅后侧便涌进来数十名庐山弟子,手持长剑,将东方君等人团团围住。

  东方君怒不可遏,唰的一声抽出龙泉神剑,指着汪修骂道:“好你个汪修!果然不出我所料,当年血案你也有份!如今不打自招,还要拉这么多弟子替你垫背吗?”

  汪修冷笑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说罢朝弟子们喝道:“大伙上!”众弟子挥舞着长剑,齐齐扑了上来。东方君等人忙抽出兵器,奋力抵挡。

  这些庐山弟子虽人数众多,可武功平平。幸得众人不愿伤及无辜,并未下杀手,不多时,弟子们便非伤即昏,被一一制服。可等众人四处搜寻时,却不见了汪修的踪影。东方君揪起一名弟子,怒问道:“汪修去哪了?”那弟子吓得连连摇头。众人搜遍了整个剑派,仍一无所获。东方君狠狠一拍桌子,道:“这家伙,居然让他给跑了!”路百通忙劝道:“少主不必烦心,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定能抓到他。”东方君叹道:“庐山这么大,想要寻他,谈何容易?”路百通道:“对付这种人,需从长计议,不可心急。我们还是先下山再说吧。”

  走过大瀑布,路百通叫住众人:“你们先下山,我和白兄弟留下,明日定将汪修的人头带下山来。”东方君正欲劝阻,路百通忙伸手止住:“公子不必担心,你们只管回客栈等候,我和白兄弟明日一早便回。”东方君无奈,只得带着莫柳三人先行下山。

  却说路百通和白如云待众人走远,便隐身在树丛之中。等到天色黑尽,二人悄悄摸回庐山剑派,潜伏在房外。一守便到了三更时分,忽听到一丝细微的响动。路百通轻轻拨开草叶,只见房后一道黑影一闪,溜进了一间屋内。

  路百通朝白如云轻声道:“白兄弟,你去守住屋后,我从正面进去。”

  说罢,他脚尖一点,悄无声息地来到屋檐下,摸到那黑影进入的房间外。只听屋内一人道:“师父,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另一人道:“晚些回来才安全。”路百通一听,便知说话之人正是汪修。汪修又道:“文才,那东方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过不了两天,他必会摸上山来。我们先出山躲一躲,山上的事,暂时就交给你打理。”那名叫文才的弟子忙问道:“师父要去哪里?”汪修叹了口气:“暂时还不好说,下山后再做打算。”路百通怕夜长梦多,猛地一掌拍碎窗户,飞身而入。

  汪修大惊,喝道:“谁?”路百通哈哈一笑:“汪掌门,别来无恙?老夫等候你多时了。”汪修一见是路百通,吓得魂飞魄散,朝文才急道:“快拦住他!”二人抽出长剑,文才挥剑便向路百通扫来,汪修则趁机纵身跳出后窗。

  文才哪里是路百通的对手,不过两三个回合,长剑便被一枪磕飞。路百通正欲飞身追赶汪修,忽听屋后传来汪修的惨叫声,心知白如云已然得手。他一个倒翻跳出房屋,只见白如云提着一物奔了过来。二人借着月色,不顾庐山剑派的骚乱,径直朝山下飞奔而去。

  东方君四人在客栈彻夜未眠,直到天亮仍不见二人回来,心中不免焦急。正在房中商议对策,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大笑,路百通和白如云已然归来。

  东方君忙将二人迎进门,白如云把一颗人头往地上一扔,道:“少主,幸不辱命!这家伙果然没敢离开庐山,半夜摸回剑派,被我们顺手料理了。”二人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冷秋笑道:“这人用心歹毒,也是咎由自取。”东方君也道:“若不是他在茶中下毒,我还真不知该如何问罪于他。”白如云笑道:“这可得多谢我那徒儿!若不是她识破毒计,我们说不准早就着了这家伙的道。”东方君忙朝冷秋躬身道:“多谢小秋姑娘。”冷秋脸一红,连忙避开:“公子,我可受不起。”

  东方君见路百通二人辛苦了一夜,便让他们先去休息。莫柳三人闲来无事,都想出去走走。徐忆如拉着东方君的衣袖,道:“表哥,我们听说九江甚是繁华,你陪我们去逛逛,好吗?”东方君心想反正无事,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点头道:“好是好,不过九江地方不小,我们不可耽搁太久,随便走两个地方便回来。”三人连忙点头应允。

  四人出了客栈,沿街而行。徐忆如自小生长在与世隔绝的逍遥城,哪里见过这般热闹景象,东瞧瞧西看看,蹦蹦跳跳,兴奋不已。

  转过两条街道,前方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围着满满一圈人,阵阵叫好声和鼓掌声传来。四人挤进去一看,原来是江湖艺人在卖艺。场中央,两个身着一红一绿衣裳的女子正在比试刀枪,旁边站着一个穿青衣的老头,神情干练。

  一场表演完毕,那老头朝四周围观的人抱拳躬身道:“老汉姓王,家乡遭遇洪水,家产尽毁,只好带着两个闺女出来耍些把戏,混口饭吃。初来宝地,还请各位乡亲赏脸,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说罢,他端着一面大锣,带着两个女子向众人走去。围观者有的掏出两三枚铜子扔进去,有的则干脆避到一旁。

  三人来到东方君四人面前,徐忆如连忙掏出一锭银子,放进锣中。那三人忙躬身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突然,那老头将大锣一翻,露出藏在里面的匕首,趁势一扑,匕首横在了徐忆如胸前。徐忆如猝不及防,瞬间被三人制住。东方君欲上前营救,却已来不及。围观的人顿时安静下来,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变故。

  东方君抽出龙泉神剑,怒喝道:“你是何人?快放开她!”那老头冷哼一声:“小娃儿,你的剑再快,也快不过我手中的刀吧?”东方君无奈,只得放下神剑:“你想怎样?”老头狠声道:“明日午时,你带着这柄龙泉神剑,到鄱阳湖来换人!”说罢朝身后两个女子道:“我们走!”东方君忙道:“慢着!”老头冷笑道:“小娃儿,还有何话要说?”东方君急道:“你们若敢伤她一根毫毛,我定将你们碎尸万段!”老头笑道:“只要你明日准时赴约,我们自然不会伤害她;可你若不来,后果就难说了。”说完,带着徐忆如,朝北方向离去。

  东方君三人回到客栈,路百通二人已睡醒起身。见少了徐忆如,忙问道:“徐姑娘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东方君叹了口气,坐了下来。莫柳连忙将广场上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二人闻言,也是大惊失色。路百通忙问道:“少主,这可如何是好?”东方君无奈摇头:“别无他法,只能带着神剑去换人。”白如云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东方君摇了摇头:“对方早有预谋,我们根本无从下手。”路百通道:“那我们明日一同前往,先换回徐姑娘,再设法夺回神剑!”东方君伸手止住:“明日你们在此等候,我一人前去即可。”莫柳忙道:“这怎么行!我一定要跟你去!”东方君急道:“你们听我说,对方知道我们是北方人,不识水性,才将交换地点选在鄱阳湖。若是大家都去,对方一旦毁船,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我一人前去,先换回表妹,再伺机夺剑。即便他们毁船,我也有办法脱身。”莫柳急得眼圈通红,不顾众人在场,拉住东方君的手:“公子,你也不识水性,如何脱身?”路百通忙拉开莫柳:“少主的本事,你有所不知,我却亲眼见过,你就放心吧!明日我们在岸上接应便是。”

  次日一早,东方君便带着众人来到湖边等候。将近午时,芦苇丛中果然划出一条小船,艄公朝东方君抱拳道:“公子果然守信,请上船吧。”东方君又叮嘱众人一番,折了几根芦苇别在腰间,纵身跳上小船。小船随即向湖心划去。

  行驶了十来里路程,一艘大船出现在视野中。小船靠了过去,艄公朝东方君笑道:“公子,上去吧,但愿你能活着回去。”东方君冷哼一声,朝艄公一抱拳,飞身上了大船。

  只见徐忆如被绑在桅杆上,左右各有一名大汉看守。船前坐着十数人,那卖艺的老头和两个女子也在其中。

  东方君朝老头道:“我已准时赴约,阁下该放人了吧?”老头呵呵一笑:“你就不想知道我们是谁,为何要与你为难?”东方君冷冷道:“在下没兴趣,剑已带来,速速放人!”老头一拍椅子扶手,站起身道:“倒是干脆!不过你得把剑扔过来,我们验过之后,才能放人。”东方君冷哼一声,运起内力,将龙泉神剑扔了过去。老头忙伸手去接,不想剑上带着一股强劲劲风,他身子一晃,险些坐倒在地。

  东方君看了他一眼,道:“剑已验过,放人吧。”不想那穿绿衣的女子站起身,道:“放人可以,不过本姑娘还有一笔账要算!你杀了我舅父汪修,今日我定要讨个说法!”说罢,从身后抽出一对吴钩。那吴钩一长一短,钩头上带着倒须,样式奇特。东方君心中奇道:这兵器倒是少见。他定了定神,道:“汪修当年参与血洗东方家,我杀他一人,已算便宜他了。照姑娘这么说,我是不是该杀他全家,才算了结?”女子被他一番抢白,顿时语塞,双钩一错,道:“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鸳鸯钩的厉害!”

  东方君闻言,心中一震。在蒙山时,罗林风曾提起过,鸳鸯钩是吴钩中的奇品,一长一短,钩头带倒须,唯有江南柳家会这门钩法。且这鸳鸯钩极难修炼,因长短各异,不仅需控制力道大小,还要配合钩头倒须锁住对方兵器,出招路数与寻常兵器截然不同。

  东方君此时已失了龙泉神剑,心中念头一转,从腰间抽出一根芦苇,朝女子道:“在下便不客气了。”说完,芦苇一抖,一式“软衬飞花远”,向女子刺去。老头一见剑势,忙叫道:“小心!”女子双钩一分,左钩格挡,右钩横扫,迎了上来。东方君心中暗赞:这女子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破解此招。他剑势一变,纵身而起,一式“乱红堕无数”,向女子罩了下来。

  女子忙将双钩护在头顶,脚下一荡,使出一招“行云流水”,闪了开去。随即,她顺势一点,人随钩起,双钩向东方君横挽过来。东方君尚未落地,见双钩袭来,手中芦苇在女子钩上一点,借力飞身而起,一式“点点红无数”,再度压了下来。

  女子钩未收回,忽见芦苇已至眼前,忙用短钩去锁。可她万万没想到,东方君手中的芦苇是柔软之物,根本无法锁住。只觉胸前一麻,已被东方君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东方君一抖芦苇,道:“各位还有何话说?”老头哈哈一笑:“好!很好!一个换一个,倒也公平。”便朝那两个大汉道:“放人!”徐忆如身上的绳子一松,忙飞身落在东方君身旁。东方君关切地问道:“表妹,你没事吧?”徐忆如心中一甜,暗道:表哥宁可舍弃神剑也要来换我,还如此关心我,看来我在他心中还是有分量的。她连忙道:“我没事。”东方君解开那女子的穴道,将双钩还与她,道:“姑娘好钩法,在下佩服。”女子脸一红,接过鸳鸯钩,退到一旁。

  东方君朝老头道:“剑已验过,该还我了吧?”老头哈哈一笑:“你拿得回去吗?”东方君笑道:“我的龙泉神剑颇有灵性,你握在手中,小心它伤了你。”老头心中一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神剑,见并无异样,才定了定神,笑道:“休要唬我!若是真有灵性,我倒想见识见识。”东方君朝徐忆如一笑:“表妹,你看好了。”说完,猛喝一声,飞身向老头冲去。老头大惊,连连后退。东方君一个跟头翻起,虚空一抓,使出的正是神女洞中第三樽石像上学来的招数——“朱雀回屏”。他也是突然想起,这一式可以真气驭剑,便故意恐吓老头,让他心神大乱,趁机夺回神剑。

  只听龙泉神剑“嗡”的一声长吟,竟自行脱鞘而出,飞回东方君手中。东方君并未停歇,剑势一挥,径直向老头斩去。老头见神剑飞回,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躲过这雷霆一剑。幸好东方君不想多伤性命,剑刚碰到老头喉咙,便停了下来。

  东方君将剑横在老头胸前,道:“告诉我,你是谁?”老头哼了一声:“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人称‘混江龙’的陈如水!”东方君微微收剑,转向那使鸳鸯钩的女子,道:“姑娘是江南柳家的人?”女子闻言,脸一红,低下了头。倒是那穿红衣的女子接口道:“不错!我二人皆是江南柳家之人。”东方君点了点头,朝陈如水道:“看在江南柳家的面子上,我饶你一次。”说完,从陈如水手中取过剑匣,回到徐忆如身边。

  东方君轻轻握住徐忆如的手,低声道:“表妹,小心些,他们要凿船了。”徐忆如被他这般握住手,心中甜蜜蜜的,可一听这话,顿时慌了:“我不会水,怎么办?”东方君摇头一笑:“我也不会。”徐忆如心中更是慌乱,东方君忙安慰道:“表妹不必害怕,待会儿你切勿乱动便是。”

  二人正低声交谈,陈如水又大叫道:“小娃儿,快把神剑扔过来!我可以放你一马!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东方君不予理会,朝那使鸳鸯钩的女子道:“江南柳家一向行事光明磊落,二位姑娘与这‘混江龙’为伍,岂不是有损柳家声誉?”说完,才转向陈如水:“你想怎样?”

  陈如水哈哈一笑:“怎样?待会儿你便知道了!”话音刚落,便听船底传来数声闷响,船身开始进水。那十余人纷纷跳落水中,准备泅水逃生。徐忆如大叫道:“表哥,怎么办?”东方君从腰间取出两截芦苇,抛在水面,随即拦腰抱起徐忆如,纵身跃起,落在芦苇杆上。他衣袖一挥,芦苇杆竟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滑去。

  陈如水等人在水中尚未游远,抬头忽见东方君怀抱着徐忆如,双脚立于水面,如履平地般疾驰而去,心中大惊,还以为是自己眼花。那柳家姐妹本就对东方君心存好感,此刻见他竟有如此神通,更是心驰神往,看得呆住了。

  东方君抱着徐忆如在鄱阳湖上疾驰,湖上打鱼的乡民见了,还以为是龙神显灵,纷纷跪拜在船头,连连磕头,大喊“龙神爷保佑”,倒让东方君有些不好意思。

  不多时,便到了芦苇丛。东方君一提气,足尖在芦苇花头上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过。

  路百通等人正在岸边焦急等候,忽见一道人影一闪,东方君二人已稳稳落在岸上,尽皆大喜,连忙奔了过去。

  东方君放下徐忆如,道:“表妹,没事了。”徐忆如被他抱着一路飞驰,闻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早已沉醉不已。此时听他说话,才缓缓睁开眼睛,见众人都在眼前,不由惊呼一声,忙闪身躲开。莫柳和冷秋见东方君方才抱着徐忆如,心中一酸,连忙别过头去。

  众人策马回到客栈,东方君舒了口气:“真是虚惊一场。”他叫小二备了酒菜,邀众人坐下,道:“大家这两天都辛苦了,今日我们好好喝两杯,也给表妹压压惊。”路百通和白如云大喜,酒菜一上桌,便开怀畅饮起来。莫柳和冷秋却兴致不高,莫柳只吃了一小碗饭,便起身离席了。

  酒过三巡,天色渐黑。东方君洗漱完毕,刚躺下不久,便隐约听到窗外有脚步声轻轻走过。他忙穿好衣服,从窗户跳出,悄悄跟了上去。走近一看,竟是莫柳。只见她一边走,一边擦拭眼泪。东方君心中暗叫不好,定是白天抱徐忆如的事,惹她生气了。他忙纵身一跃,拦在莫柳身前。

  莫柳一见东方君,更是伤心,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东方君忙将她揽进怀中,轻声抚慰:“柳儿,是我惹你生气了?”莫柳只是抹眼泪,并不说话。

  东方君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吞吞吐吐道:“柳……柳儿,白天那是情非得已,你是知道的。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莫柳一听,放声大哭起来,一双小手在东方君胸口上轻轻捶打。东方君并不躲闪,任凭她发泄心中的委屈。

  莫柳捶打了几下,见东方君一动不动,心中一痛,双手紧紧抱住他,哽咽道:“你坏!你坏!你在大家面前抱着你表妹,却不管我……”东方君大急道:“她不会‘一苇渡江’之术,我不抱着她,如何能救她上岸?”“我不管!我不管!”莫柳跺着脚哭道,“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抱了她,我也要你当着大家的面抱我!”东方君一听,不由得笑了:“这……当着大家的面抱你,不太好吧?”莫柳哭得更凶了:“我就知道,你只喜欢你那小表妹,不喜欢我……”

  东方君哭笑不得,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道:“我是喜欢她,但那只是兄妹之情,我爱的人是你啊。”

  莫柳一听东方君的表白,心中顿时破涕为笑,止住哭声,仰起脸,泪眼婆娑地问道:“好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东方君忙道:“当然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说着,便要举手发誓。莫柳连忙按住他的手:“瞧你那模样,发什么誓,我信你便是。”

  东方君心中一喜,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莫柳双手轻轻勾着他的脖子,抬头痴痴地望着他,柔声道:“好哥哥,要是我们能永远这样在一起,该多好啊。”东方君凝视着她动人的眼眸、泛红的脸颊,感受着她吹气如兰的气息,忍不住低头,再次吻了下去。莫柳浑身一软,倒在他怀中,任凭他温柔地启开自己的嘴唇。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偶尔传来两三声犬吠。二人相偎相依,互诉衷肠,直至天色渐明,仍不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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