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狼卫

　　狼卫的旗帜在北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隔着半条街都能感受到那股肃杀之气。

　　许樵风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认得那旗帜——西北都护府的狼卫，直属亲王管辖，向来以手段狠辣闻名，寻常官员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隐鹤山？

　　“兄长，这狼卫……”叶冷舟看着那队车马停在镇东的客栈门口，心里泛起不安。密卫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个更厉害的狼卫，局势怕是要彻底失控。

　　许樵风收回目光，握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走：“先回庄园。”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狼卫不比密卫，他们行事从不讲规矩，留在镇上太危险。”

　　叶冷舟被他拉着，快步穿过青石板路。街上的镇民显然也认出了狼卫的旗帜，纷纷关门闭户，刚才还热闹的街道瞬间变得冷清，只剩下两人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和远处狼卫下马时的呵斥声。

　　一路无话，直到进了许家庄园的大门，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两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狼卫怎么会来？”叶冷舟忍不住问。矿脉图纸的事，怎么会惊动西北的狼卫？

　　许樵风眉头紧锁，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我在京城时，曾听说亲王一直在暗中寻找金矿，想用来填补西北军饷的亏空。扶光山的矿脉图纸，怕是早就被他盯上了。”

　　叶冷舟心里一沉：“这么说，密卫和狼卫，都是为了图纸来的？”

　　“未必。”许樵风摇头，“密卫是朝廷的人，狼卫是亲王私兵，两者本就不对付。这次同时出现在隐鹤山，说不定不是一路的。”他顿了顿，眼神复杂，“但不管他们是敌是友，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叶冷舟沉默了。他看着院角被风吹得摇晃的梅树枝，突然觉得自己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而许樵风是那根唯一能抓住的桅杆。

　　“兄长，连累你了。”他低声道。若不是为了护着他和那图纸，许樵风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官，不必卷入这些纷争。

　　许樵风抬眼看向他，眼神温和：“说什么傻话？我们已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你连日劳累，先去歇息吧。我去安排些人手，夜里加强戒备。”

　　叶冷舟点头，看着许樵风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他回到西跨院的客房，却没什么睡意。桌上的《山经考》还摊开着，上面的符号在烛火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成一张张狰狞的脸。

　　他索性起身，想去前院看看许樵风忙完了没有。刚走到月亮门边，就看见许樵风从外面回来，身上落了层薄雪，眉宇间带着疲惫。

　　“怎么还没睡？”许樵风有些意外。

　　“睡不着。”叶冷舟迎上去，帮他拍掉肩上的雪，“兄长忙完了？”

　　“嗯，安排得差不多了。”许樵风笑了笑，“你这屋子离主院远，夜里要是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我让人守在院外了。”

　　叶冷舟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想起什么：“兄长的卧房……是在主院吧？”

　　“嗯。”

　　“今夜风大，主院那边离大门近，怕是不太平。”叶冷舟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我这客房宽敞，不如……兄长今夜就在这儿歇着吧？也好有个照应。”

　　许樵风愣了一下，看着叶冷舟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切。他心里一动，连日来的紧绷似乎也松弛了些。

　　“会不会太打扰你？”

　　“不会不会。”叶冷舟赶紧摇头，转身往屋里走，“我这就去给兄长铺床。”

　　客房里确实宽敞，摆着一张拔步床，足够两人睡下。叶冷舟手脚麻利地铺好被褥，又去给炭盆添了些新炭，屋里顿时暖和起来。

　　许樵风洗了把脸，褪去外袍，露出里面的中衣。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中衣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叶冷舟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烫。

　　“愣着做什么？睡吧。”许樵风拍了拍他的肩，率先上了床，躺在外侧。

　　叶冷舟磨蹭了半天，才掀开内侧的被子躺下。床很大，两人之间隔着足有两尺的距离，可叶冷舟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放轻了。烛火被吹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冷舟。”许樵风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叶冷舟的心提了起来。

　　“你外祖父的小册子，能给我看看吗？”

　　叶冷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枕下摸出那个油布包，递了过去。许樵风接过，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翻看着，指尖划过那些奇怪的符号，动作很轻。

　　“这些符号，和我母亲留下的一块玉佩上的纹路很像。”许樵风的声音带着点怀念，“她也是扶光山人，当年就是因为矿坑出事，才逃难到了隐鹤山。”

　　叶冷舟有些惊讶：“这么说，伯母她……”

　　“嗯，她或许认识你外祖父。”许樵风合上小册子，递了回来，“等这事了了，我们去扶光山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好。”叶冷舟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了了”的那一天。

　　两人不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风雪声。叶冷舟侧躺着，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还有他平稳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睡意终于涌了上来。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院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雪地上。

　　许樵风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别动。”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冷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被褥。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大了，掩盖了其他的动静。可叶冷舟能感觉到，许樵风已经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手正摸向床榻内侧——那里藏着一把短刀，是他睡前放在那儿的。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潜藏在暗处的，是狼卫？还是密卫？或是那个戴银面具的人？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