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芒初绽 少年不折腰

  苏玄踏出的那一步,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虚张声势的威压,只有一种冷静到刺骨的掌控力。

  炼气巅峰的灵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如静水暗流,看似温和,却能在瞬息间崩碎山石。他是青云宗外门执法长老,一生处置过无数叛徒与强敌,从不会因对手年幼、修为低微便掉以轻心。

  他看得很清楚——

  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无灵根、无背景、无传承,却能以凡骨引气,连败三名青云修士,甚至能在他的灵气锁定下依旧站得笔直。

  这不是运气。

  这是异常。

  这是足以让整个宗门疯狂的秘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玄持剑而立,语气平静,不带任何狂妄,只有立场分明的理性,

  “交出修行功法,我饶你不死,周坤我带回宗门按律严惩,流民我亲自护送出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却不狰狞:

  “你要明白,你挡不住我。反抗,只会让你和你护的那些人,一起死在这里。”

  这话不是威胁,是事实判断。

  一个理智、冷静、有手段、有底线的反派,从不说废话。

  周坤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却不敢多言。他知道苏玄的性格,公正却护宗,今日林砚不死,他自己必然前途尽毁。

  林砚站在篝火微光里,指尖紧紧攥着短刀。

  虎口的伤口还在疼,经脉里的滞涩感一阵阵涌上来,气海青气也只剩下不到三成。

  理智告诉他——跑,是唯一的活路。

  可他不能跑。

  庙后密道尚未走远,流民们还在黑暗中摸索,一旦他退,苏玄立刻会察觉到后方有人。

  他一退,百余人就死。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夜的冷气灌入肺腑,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清醒。

  他没有摆出慷慨赴死的狂态,也没有故作镇定的死寂,眼底翻涌着少年人最真实的情绪——紧张、不甘、愤怒,却又寸步不让。

  “我再说一遍。”

  林砚开口,声音略有些哑,却字字清晰,

  “功法,我不会交。

  罪,我不会认。

  人,我不会跟你走。”

  他抬眼,直视苏玄,少年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不藏的锋芒:

  “你要护你的宗门规矩,我要护我身边的人。

  你要你的公道,我要我的父母血债。

  没什么好谈的。”

  苏玄沉默一瞬。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少年,不像凡人,更像一株长在黑石缝里的松——

  看着弱,却根扎得极深;看着静,却一碰就扎手。

  “好。”

  苏玄轻轻点头,

  “那我便只能,强行带你走了。”

  话音落。

  灵气动。

  没有大开大合的狂轰乱炸,苏玄出手极稳、极准、极克制——剑身上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灵气,直刺林砚右肩,目标是制住行动,而非杀人。

  这是高手的冷静。

  林砚瞳孔微缩。

  他能看清剑路,能感知灵气轨迹,可速度跟不上,力量更跟不上。

  少年猛地侧身,青山诀全力催动,脚下踩出天地生气的韵律,险之又险避开剑尖。

  剑锋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割裂布料,带起一丝血珠。

  “好快的身法!”

  苏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等身法,绝非凡人家能拥有,甚至比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步法还要精妙。

  他更加确定——

  这少年身上,藏着上古传承。

  “我看你能躲几次!”

  苏玄手腕一转,长剑如毒蛇出洞,连续三剑刺出,封死林砚所有退路。

  每一剑都精准、冷静、不留空隙,却依旧留一线生机,只为生擒。

  林砚咬牙,身形在狭小的庙门间辗转腾挪。

  少年的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渐渐急促,手臂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发抖。

  他不再是那个面无表情的“守护神”,而是一个正在拼命、正在咬牙硬撑、正在极限求生的十六岁孩子。

  痛,他会皱眉。

  险,他会屏息。

  累,他会微喘。

  可他,就是不退。

  “噗——”

  终究还是慢了半分。

  剑尖划过腰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口,寒意瞬间钻入骨髓。

  “砚哥!”

  庙后密道入口,阿豆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眼泪瞬间掉下来。

  石大壮死死按住他,拼命摇头,眼眶通红。

  林砚没有回头,只是咬着牙,低喝一声:

  “走!”

  只一个字,带着少年人压抑不住的急躁与担忧。

  苏玄眼神一凝,瞬间察觉到庙后有人:

  “原来你是在断后。”

  他语气不变,杀意却悄然提升,“既然如此,那我便先擒你,再把那些流民一并带回宗门拷问!”

  他终于动了杀心。

  不是因为狂,不是因为蠢,而是因为林砚的掩护行为,威胁到了宗门机密。

  长剑骤然加速!

  灵气不再克制,如潮水般暴涨!

  林砚瞬间被一股巨力压住,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胸口的青山古玉,在这一刻烫得惊人!

  一股远比他自身强大百倍的温润力量,从古玉中炸开,顺着经脉直冲气海!

  不是外力灌输,不是强行拔高。

  是唤醒。

  是青山诀最本源的气息,与他的凡骨彻底共鸣。

  “天地无主……青山为心!”

  林砚猛地仰头,低喝出声。

  不再是默念,不再是枯禅,而是少年人在绝境下的呐喊与证道。

  刹那间。

  一道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青芒,从他胸口冲天而起!

  青芒不烈,却纯净无比,瞬间冲散苏玄的灵气压制!

  苏玄脸色剧变,连连后退三步,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忌惮:

  “这是……上古守道之气?!”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普通的凡骨功法。

  这是早已失传的守道者传承!

  林砚握刀的手不再发抖。

  青芒笼罩全身,伤口的疼痛飞速消退,气海青气暴涨,经脉通畅无比。

  他依旧是那个少年,依旧会痛会累,可此刻,他的眼底多了一层禅意与坚定。

  沉敛,却不死寂。

  坚定,却不木讷。

  温柔,却有锋芒。

  苏玄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幻数次。

  他是理智的反派,懂得权衡利弊——

  守道者后裔,事关上古秘辛,绝非他一个外门长老能随意处置。

  强行击杀,必引大祸;强行生擒,未必能成。

  今日再打下去,只有两种结果:

  一、擒下林砚,却暴露守道者秘密,引宗门高层猜忌。

  二、被林砚的青芒重创,周坤被杀,自己颜面尽失。

  无论哪一种,都对他、对青云宗,没有好处。

  苏玄缓缓收剑。

  “林砚。”

  他开口,语气恢复平静,却多了一份郑重,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周坤徇私枉法,我回宗必严惩。但你废我宗门弟子,夺我青云颜面,此仇,青云宗不会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青山城再会。到那时,你我再论真正的公道。”

  没有放狠话,没有无脑追杀。

  审时度势,见好就收,留仇留线,不赌生死。

  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反派长老。

  周坤急道:“长老!不能放他走!他……”

  “闭嘴。”

  苏玄冷冷扫他一眼,“回宗!”

  十几名青云宗弟子,立刻列队转身,火把光芒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危机,解除。

  直到敌人彻底远去,林砚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

  青芒缓缓收敛,他踉跄一步,单手撑着门框,剧烈喘息。

  腰侧、肩头、虎口……处处都在疼。

  少年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依旧撑着没有倒下。

  不是因为强大。

  是因为习惯了不示弱。

  “砚哥!”

  阿豆挣脱石大壮,哭喊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你流血了……你吓死我了……”

  林砚低头,看着小家伙哭花的小脸,紧绷的嘴角终于软了下来。

  他没有再冷冰冰地说话,而是伸手,胡乱擦了擦阿豆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别扭的温柔:

  “哭什么,我又没死。”

  声音还有些喘,却不再死寂。

  石大壮带着流民从密道里走出,看着林砚的背影,所有人都红了眼眶,却没有再跪。

  他们渐渐明白——

  这个少年,不喜欢跪拜,不喜欢歌颂,不喜欢被当成神明。

  他只是一个和他们一样、在乱世里拼命活下去、却愿意护着旁人的孩子。

  “小友,我们……”

  “先休息。”

  林砚打断他,声音轻却稳,

  “天亮就出发,直奔青山城。”

  他抬头,望向东方微白的天际。

  夜色将尽,黎明将至。

  少年轻轻按住胸口的青山古玉,指尖微微发烫。

  父母的仇。

  周坤的账。

  青云宗的立场。

  守道者的秘密。

  天地为牢的伏笔。

  一条条线,一根根串起。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没有莫名其妙的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很轻,却是真正属于少年的笑。

  “凡骨又如何……”

  他低声自语,

  “我走我的道,谁也拦不住。”

  篝火重新燃起,暖意再次笼罩山神庙。

  林砚盘膝坐下,调息疗伤,不再是枯坐如石,而是偶尔会抬眼,看看身边熟睡的阿豆,看看远处安稳的流民。

  他的眼神里,有了温度。

  有了光。

  有了少年该有的模样。

  而他不知道。

  千里之外的青山城。

  一座雕花木楼内,一个身着素裙的少女,正握着一枚旧玉佩,望着北荒的方向,彻夜未眠。

  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苏晚。

  旧线牵新缘,前尘连今生。

本章说
同人创作0条评论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

上起点App查看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