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日,周五晚上,艺术楼展厅。
清晚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十二张照片。灯光很专业,角度很讲究,每一张照片都在最合适的位置,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像揣着一只兔子,跳个不停。
明天,摄影展就要开幕了。这是学校一年一度最大的艺术活动,会有校领导、教授、学生、甚至校外的艺术家和记者来看。而她的“光”系列,被选中作为重点推荐作品,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
“别紧张。”江述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很稳,“拍得很好,一定会受欢迎的。”
清晚转过身。江述白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水。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看起来很正式,也很……帅。为了明天的开幕式,他特意打扮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清晚问,接过水,“不是说训练到九点吗?”
“提前结束了,来看看你。”江述白说,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布置得不错。”
“是陈默学长和苏晴帮忙的。”清晚说,“他们忙了一下午。”
确实。下午她和江述白都有课,是陈默和苏晴、叶小雨来布置的。他们把照片挂好,调好灯光,贴好标签,还设计了参观路线。现在展厅里一切都井井有条,只等明天开幕。
“那张照片……”江述白指着最中间、最大的一张,是日出系列的那张——他在晨光中的侧影,背景是初升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波光粼粼的江面,“挂在这里,很合适。”
清晚看着那张照片,心跳又加速了。那是整个系列的核心,也是她最珍视的一张。不仅仅因为拍得好,更因为……拍的是江述白,拍的是他们的日出,拍的是他们的爱。
“标签上写了什么?”江述白走过去看。
清晚也跟过去。照片下方的标签上,除了作品名《日出·新生》、作者名、拍摄时间地点外,还有一行小字,是清晚自己写的:
“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寻找光的人,和那个带我看见光的人。”
江述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清晚。他的眼睛在展厅的灯光下,很亮,很深,像盛满了星光。
“写得很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是真的。”清晚轻声说,“没有你,就没有这个系列,没有这张照片,没有……现在的我。”
江述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像在说:我在,我懂。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和远处传来的校园广播声。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展厅里灯火通明,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世界。
“明天……”清晚开口,又停住了。
“嗯?”
“明天你会来吗?”她问,声音很小,“开幕式,九点开始。你要训练吧?”
“会来。”江述白说,“我跟教练请了假,九点到十点,来参加开幕式。十点之后再去训练。”
清晚的心一暖。江述白为了她,特意请假。要知道,篮球队的训练很严格,很少能请假。但他请了,就为了来参加她的开幕式,就为了……支持她。
“谢谢。”她说。
“不客气。”江述白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只是牵着手,在展厅里慢慢走着,看着墙上的照片。路灯巷,酒吧街,江边,铁路桥,日出……十二张照片,十二个瞬间,十二种光,十二个故事。
走到最后一张照片前,是铁路桥的月光。清晚停下脚步,看着照片。月光下的铁轨,长长的,冷冷的,像通往另一个世界。但在铁轨的尽头,有一点点模糊的光,像是……希望?
“这张,”江述白突然说,“是我最喜欢的之一。”
“为什么?”清晚问。
“因为孤独,但也有希望。”江述白说,“铁轨是孤独的,月光是孤独的,但铁轨通向远方,月光照亮前路。所以,孤独但不绝望,寂寞但有方向。”
清晚心里一震。她拍这张照片时,想表达的确实是孤独——深夜的铁路桥,荒废的铁路,冷冷的月光。但她没想过希望,没想过方向。是江述白,给了这张照片新的解读,新的意义。
“你总是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她轻声说。
“因为你拍了,我才能看到。”江述白说,“是你让这些光有了生命,有了故事,有了……灵魂。”
清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两个月,江述白说了很多这样的话——鼓励的,肯定的,理解的。每一次,都让她更相信自己,更爱摄影,更……爱他。
“江述白,”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明天……搞砸了怎么办?”她终于说出了最深的恐惧,“如果别人不喜欢,如果教授批评,如果……没人看怎么办?”
江述白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听着,”他说,声音很稳,很坚定,“你拍这些照片,是因为你想拍,是因为你有话要说,是因为你想记录,想表达。不是为了别人喜欢,不是为了教授表扬,不是为了有人看。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心,为了你的……光。”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不管明天别人说什么,怎么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拍了,你表达了,你完成了。这就够了。至于结果……那是别人的事,不是你的。”
清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江述白伸出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明天要漂漂亮亮地站在这里,接受所有人的祝贺。因为这是你的时刻,你的展览,你的……光。”
“嗯。”清晚哽咽着说,“我不哭。”
“那就好。”江述白笑了,很温柔,“现在,我送你回宿舍。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好。”
两人走出展厅,锁好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走到艺术楼门口,清晚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明天……我爸妈会来。”
江述白愣了一下:“你爸妈?”
“嗯。我跟他们说了摄影展的事,他们说想来看看。”清晚说,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想见见你。”
江述白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好。明天见。”
“你不紧张?”清晚问。
“有一点。”江述白老实说,“但该见的总要见。而且,你爸妈能来,说明他们支持你,这是好事。”
清晚点点头。是啊,妈妈和外婆能来,她很高兴。这两个月,她偶尔会在电话里提起摄影展,提起江述白。妈妈总是听着,偶尔问几句,但从来没有反对过。外婆更是直接说:“带回来看看,外婆给你把把关。”
现在,他们真的要来了。明天,他们会看到她的作品,看到她的进步,看到她的……江述白。
“那……明天见。”清晚说。
“明天见。”江述白说,轻轻抱了抱她,“晚安,我的摄影师。”
“晚安,我的模特。”
两人在宿舍楼下分开。清晚上楼,江述白看着她进了楼,才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苏晴和叶小雨还没睡。看见清晚回来,苏晴立刻跳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江述白说什么了?紧张吗?激动吗?”
“他说很好,让我别紧张。”清晚说,放下背包。
“那就好!江述白都说好,那一定好!”苏晴兴奋地说,“清晚,你明天一定会惊艳全场的!我敢打赌,你的照片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
“希望吧。”清晚说,但心里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江述白的话,给了她力量,给了她信心。
“对了,你明天穿什么?”叶小雨问,“开幕式要正式一点吧?”
清晚这才想起,她还没想好穿什么。平时她都穿得很简单,T恤牛仔裤,但明天是正式场合,要穿得得体一些。
“我……不知道。”她说。
“穿裙子吧!”苏晴说,“我有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借你穿!很仙,很适合你!”
“白色?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你穿白色好看,清纯,干净,像个艺术家!”苏晴已经翻箱倒柜了,“等等,我找出来给你试试!”
叶小雨也说:“我有一条淡蓝色的丝巾,可以配。还有一对珍珠耳环,很素雅,适合你。”
三个女生开始忙活起来。苏晴找出白色连衣裙,清晚换上,站在镜子前。确实好看——简洁的剪裁,柔软的材质,衬得她皮肤很白,气质很干净。
“好看!”苏晴拍手,“就这件了!”
叶小雨拿来丝巾和耳环,帮清晚搭配。淡蓝色的丝巾系在颈间,珍珠耳环在耳垂上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优雅。
“头发放下来吧,”叶小雨说,“披肩发,很温柔。”
清晚点点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但又有点……喜欢。这个人,真的是她吗?这个要开摄影展的人,这个有人爱的人,这个……找到了自己的光的人?
是的,是她。是唐清晚。是摄影师唐清晚,是江述白的女朋友唐清晚,是……越来越好的唐清晚。
“谢谢你们。”她说,眼睛又湿了。
“哎呀,哭什么!”苏晴抱住她,“明天是你的大日子,要开开心心的!”
“嗯。”清晚点头,用力眨眼睛。
洗漱完,躺到床上,清晚还是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看着江述白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还没。你睡了吗?”
“也没有。在想明天。”
“想什么?”
“想你站在展厅里,给大家讲解照片的样子。一定很美。”
清晚的脸红了。她回复:“那你呢?你明天穿什么?”
“白衬衫,黑裤子。正式一点。”
“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我的光。”
清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我的光。他说,她是他的光。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觉得那里满满的,暖暖的,像有一束光,在悄悄生长,在照亮她整个世界。
闭上眼睛,她开始想象明天的画面。展厅里人很多,有校领导,有教授,有同学,有记者。她站在展厅中央,给大家讲解照片。江述白站在人群中,看着她,笑着。妈妈和外婆也在,欣慰地看着她。苏晴和叶小雨在旁边,帮她招呼客人。陈默在门口,负责签到。
然后,有人问她:“这张日出的照片,拍的是谁?”
她会说:“是我的男朋友,江述白。也是这个系列里,最重要的一束光。”
然后大家会鼓掌,会赞叹,会祝福。
然后江述白会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对大家微笑。
然后……然后就是新的开始了。
带着这个美好的想象,清晚终于睡着了。梦里,她已经在展厅里了,站在江述白身边,看着墙上的照片,听着大家的赞美,感受着……幸福。
窗外,夜色渐深,星星很亮,像在预告明天的好天气,像在祝福明天的好展览,像在守护这个正在做梦的女孩,和她的光。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因为光在,爱在,希望在。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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