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旧金山,晚上十一点。
江述白坐在公寓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这里和南城不一样——更高,更密,更亮,像一片发光的森林。远处,金门大桥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桥上的灯串像一串珍珠,横跨在黑暗的海湾上。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述白,新年快乐。在那边还好吗?”
“还好。新年快乐。”他回复,简短,礼貌,疏离。
来美国一个多月了,他还是不习惯。不习惯这里的一切——食物,气候,语言,节奏。不习惯没有清晚的生活,不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头,一个人看着陌生的日出。
斯坦福的课业很重,比他想象的重。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写代码,做项目。周末去打球,但这里的篮球和他熟悉的也不一样——更激烈,更直接,更……孤独。
他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想她,忙到没有时间痛,忙到没有时间……后悔。但每到夜深人静,当所有的忙碌都停下来,那些回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他,窒息他,让他无处可逃。
他点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照片——日出,江边,他在晨光中的侧影。那是清晚拍的,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看日出,是……他们的告别。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点开清晚的微信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我明天去斯坦福”。她没回复,一个字都没回。一个多月了,她像消失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她也很少更新,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一张照片——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空着,只有一束阳光照在桌面上。配文是:“光还在。”
光还在。但他不在了。他们的光,不在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旧金山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但没有银河,没有他们一起看过的星空,没有……她。
窗外突然传来欢呼声,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红的,绿的,金的,像一场盛大的梦。新年到了。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没有她的日子。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周屿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江述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里出现周屿的脸,背景是嘈杂的KTV,苏晴、叶小雨、陈默都在,还有几个篮球队的队友。大家都在笑,在闹,在庆祝新年。
“述白!新年快乐!”周屿对着镜头大喊,“在旧金山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们?”
“新年快乐。”江述白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还好。”
“还好什么还好,一看你就不好。”苏晴挤进镜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喝多了,“江述白,你瘦了,也憔悴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有。”江述白说,“课业重,睡得少。”
“那也要注意身体啊。”叶小雨也凑过来,轻声说,“清晚也很担心你。”
清晚。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里那道锁,所有的痛,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爱,都涌了出来。他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她……还好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哑。
“不好。”苏晴直接说,“很不好。瘦了好多,也不爱笑了,每天就泡在图书馆和暗房,像疯了一样拍照。陈默学长说,她这两个月拍的照片,比过去两年都多。”
江述白的心揪紧了。他知道,清晚在用摄影疗伤,在用忙碌逃避,在用自己的方式……忘记他。和他一样。
“你……去看看她吧。”周屿说,“劝劝她,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江述白想说“我去不了”,但说不出口。他不是去不了,是不敢去。不敢见她,不敢面对她,不敢……让她看见他现在这副样子。
“述白,”苏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和清晚,真的就这样了吗?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从她说分手的那一刻,从她放手的那一刻,从她不再联系他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即使他还爱她,即使他还想她,即使他……痛不欲生,也回不去了。
因为爱是两个人的事,分手也是。她说了结束,他就必须接受。他尊重她,即使那意味着永远失去她。
“回不去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屏幕那头沉默了。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有惋惜,有不甘,有……无奈。
“那……”叶小雨轻声说,“你保重。清晚那边,我们会看着的。”
“谢谢。”江述白说。
视频通话结束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烟花声,和远处传来的欢呼声。新的一年,在热闹中开始,在孤独中继续。
江述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旧金山的夜景很美,很繁华,很……陌生。他在这里,清晚在万里之外。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手机又震动。他以为又是周屿他们,但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新年快乐。在那边还好吗?我……很想你。”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是清晚。这是她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联系他。虽然是用陌生号码,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但……是她。
江述白的心跳停了。他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最后,他回复:
“新年快乐。我很好。你……保重。”
发送。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手机屏幕上,掉在这个陌生的新年里,掉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里。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个他深爱但不得不放手的人,在心里说:我也想你,清晚。很想很想。但……我们回不去了。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欢呼声还在继续。新的一年,开始了。
而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各自的城市里,各自的新年里,独自思念,独自痛,独自……爱。
同一时间,南城,下午一点。
清晚坐在图书馆四楼,那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阳光。新年的阳光很好,暖暖的,柔柔的,像在祝福,像在安慰,像在说: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但她不觉得新。她觉得一切都没变——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阳光,同样的……没有他。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清晚,新年快乐!我们在KTV,你什么时候来?”
“马上。”她回复,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这一个月,她强迫自己忙起来。上课,拍照,洗照片,看书,写论文。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隙,不让自己有时间想他,有时间痛,有时间……后悔。
但每到夜深人静,那些回忆还是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温柔地,但坚定地,提醒她:你爱他,你失去了他,你……后悔了。
她去了机场,但没见到他。她发了一条短信,但他只回了三个字“我很好”。他们没有再联系,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世界里,越走越远。
但爱没有消失。它还在,在照片里,在回忆里,在……她心里。像那道阳光,不耀眼,但温暖;不强求,但存在。
她走出图书馆,朝校门口走去。路上,她收到了江述白回复的那条短信:
“新年快乐。我很好。你……保重。”
很简短,很客套,很……疏离。但她盯着那三个字“我很好”,看了很久很久。他真的很好吗?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学校,陌生的生活里,真的很好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希望他不好。她希望他好,希望他实现梦想,希望他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即使那意味着……没有她。
但她也希望,在某一个日出,某一个日落,某一个有光的瞬间,他会想起她,想起那些一起看过的光,一起拍过的照片,一起……爱过的时光。
哪怕只是瞬间,哪怕只是回忆,哪怕……再也回不去。
但她相信,光在,爱在,希望在。
因为爱是光,是希望,是未来。
因为只要有爱,就有一切。
即使那爱,隔着太平洋,隔着时差,隔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但爱就是爱,无论多远,多久,多痛,多难。
它会一直在那里,在照片里,在回忆里,在……心里。
永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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