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老房子的秘密

  九月十八日,周四清晨,城西老街区。

  清晚和江述白站在那栋出现在照片里的老房子前。这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青砖墙,木门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窗户是破的,玻璃碎了大半,用木板胡乱钉着。门是锁着的,一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开过了。

  周围的房子大多已经搬空,门窗被钉死,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只有这栋房子,虽然破旧,但门锁完好,窗户虽然破了,但木板钉得很整齐,像……还有人住,或者,有人在维护。

  “就是这里。”清晚指着房子,“照片里,那个女人就站在这扇门前。还有那张摄影集里的照片,也是这栋房子。”

  江述白抬头看着这栋楼,眉头皱得很紧。这栋房子,在老街区的最深处,周围没有其他住户,很偏僻,很安静。如果真有人在这里做什么,很难被发现。

  “你昨天拍照的时候,有没有进去过?”他问。

  “没有。”清晚摇头,“门是锁着的,我也没想过要进去。而且,这房子看起来……阴森森的,我不想进去。”

  “阴森森?”江述白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清晚说,声音有点抖,“昨天拍照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栋房子不对劲。太安静了,太……干净了。周围的房子都积了厚厚的灰,但这栋房子,门前的台阶是干净的,像被人打扫过。还有,窗户虽然破了,但木板钉得很整齐,不像是随便钉的,像……很用心地维护过。”

  江述白走到门前,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把锁。锁是新的,虽然有点锈迹,但明显是最近才换的。他试着推了推门,门很结实,纹丝不动。

  “这门很厚,是实木的,而且里面可能还加固过。”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房子,不像没人管的样子。但周围都拆了,为什么这栋不拆?”

  “也许……是历史保护建筑?”清晚猜测。

  “不像。”江述白摇头,“如果是历史保护建筑,会有标识,会维护得更好。但这房子,破成这样,明显就是普通的老房子。而且,你看旁边的房子,都写了‘拆’字,就这栋没有。这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清晚也觉得不对劲。这栋房子,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但又被人刻意维护着。谁在维护?为什么维护?和那些照片,有什么关系?

  “我们要进去看看吗?”她问,虽然心里很怕。

  “要。”江述白点头,很坚定,“不进去,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我们要小心,万一里面有人,或者……有什么危险。”

  他走到窗户边,试着推了推钉着的木板。有一块木板松了,他用力一推,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我先看看。”他把头探进去,看了看里面,然后缩回来,“里面很黑,看不清。但好像没人。我先进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叫你,你再进来。”

  “不,我们一起进去。”清晚拉住他,“要进一起进,要出一起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外面。”

  江述白看着她,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和坚定,点了点头:“好,一起进。你跟着我,别乱走。”

  他把木板推开更大一些,先钻了进去,然后伸手把清晚也拉了进去。里面很黑,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清晚捂住口鼻,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客厅,很小,很空。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照片的内容。家具都被白布盖着,蒙着一层灰。窗户被木板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微弱的光柱。

  “这里……好像很久没人住了。”清晚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有点瘆人。

  “嗯。”江述白点头,走到墙边,看着那些老照片。照片是黑白的,很旧,边缘都卷曲了。他拿下一张,用手擦了擦灰,借着微弱的光线看。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一栋房子前,笑得很甜。那栋房子,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栋。

  “这是……”清晚凑过去看,“这女孩是谁?”

  “不知道。”江述白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娟秀:“民国二十五年春,于家门前。阿秀。”

  民国二十五年,是1936年。这照片,快一百年了。这个叫阿秀的女孩,如果还活着,也该是百岁老人了。但看这房子的状况,她应该早就搬走了,或者……不在了。

  “阿秀……”清晚喃喃道,突然想起什么,“江述白,你看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不是……和摄影集里那张照片很像?”

  江述白仔细看。确实,阿秀站的位置,和摄影集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阿秀穿的是学生装,摄影集里的女人穿的是红裙子。但构图,角度,甚至……背景里那棵老槐树的形状,都一样。

  “这照片……”江述白的心沉了下去,“可能是同一个地方,甚至……同一个角度。但阿秀的照片是八十多年前拍的,摄影集里的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这中间,隔了六十年。但拍的人,都选择了同一个角度,拍同一个女孩……或者,女人。”

  “阿秀……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吗?”清晚问,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江述白摇头,“但如果是同一个人,那阿秀在1936年拍这张照片时,最多十几岁。二十年前,也就是2004年左右,她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但摄影集里的女人,看起来最多三十岁。年龄对不上。”

  “那……是她的女儿?或者孙女?”清晚猜测。

  “有可能。”江述白说,“但这房子,为什么还留着?为什么还有人维护?这个阿秀,或者她的后人,和那些照片,和你胶卷里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接一个,但答案,一个都没有。这栋房子,像一个沉默的谜,藏着太多秘密,太多……未知。

  他们继续往里走,穿过客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几个房间。门都关着,但没锁。江述白推开其中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卧室。很简单的布置,一张木床,一个梳妆台,一个大衣柜。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光秃秃的木板。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镜子,镜面已经花了,照不清人影。衣柜是开着的,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旧衣服,散发着霉味。

  “这里……好像有人住过,但很久没人住了。”清晚说,心里越来越不安。

  “嗯。”江述白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张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字,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在纸上。

  纸上写的,是日记。字迹很娟秀,和照片背面的字迹一样,是阿秀的日记。

  “民国二十五年四月五日,晴。今天拍了照片,先生说很好看。我想把照片寄给在北平读书的哥哥,让他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希望战争早点结束,哥哥早点回来。”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雨。听说北平出事了,哥哥写信来说,他暂时回不来了。我很担心,但先生说,一切都会好的。我相信先生。”

  “民国二十七年三月八日,阴。先生走了,说要去前线。我哭了,但先生说,他会回来的,让我等他。我说,我一定等。我会一直等,等到他回来,等到战争结束,等到……我们能在一起。”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空白页,再也没有字迹。

  “先生……”清晚喃喃道,“是阿秀的恋人?还是……老师?”

  “不知道。”江述白放下日记,心情很沉重。阿秀在等她的先生,等战争结束,等能在一起的那天。但战争持续了八年,她的先生,回来了吗?她等到了吗?

  他们继续看其他房间。第二个房间是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但都积了厚厚的灰,一碰就往下掉。书桌上有一盏煤油灯,一瓶墨水,一支钢笔。桌上还摊着一本书,是《红楼梦》,翻到黛玉葬花那一页,页角被折了起来。

  第三个房间,是一个暗房。清晚一进去,就愣住了。这个暗房的布局,和她家里的暗房,几乎一模一样。冲洗台,药水架,晾干绳,甚至……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都是关于老街区,关于这栋房子,关于……阿秀。

  “这里……”她走过去,看着墙上的照片。有阿秀的,有那个穿红裙子女人的,有这栋房子的,有老槐树的,有……她昨天拍的那些照片的,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构图,只是拍摄时间不同。

  “这里有人在拍照,”江述白说,声音很沉,“而且,拍的是同样的东西,同样的角度。阿秀拍过,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拍过,你也拍过。这个人,是在……模仿?还是……在延续?”

  “延续什么?”清晚问。

  “我不知道。”江述白摇头,但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这栋房子,这个阿秀,这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和清晚之间,有某种联系。不是血缘上的联系,是……命运上的联系。都在拍同样的东西,都在等一个人,都在……经历着某种循环。

  “江述白,”清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在抖,“你看这个。”

  她指着暗房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小木箱,箱子上没有灰,像经常被人打开。江述白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是……胶卷。很多卷胶卷,上面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内容。最近的一卷,标签上写的是:“2025.9.17,清晚,老街区。”

  2025.9.17。是昨天。清晚昨天在老街区拍照的日子。

  “这……”清晚的脸色白了,“这是……我昨天拍的胶卷?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拿回家了,冲洗了,怎么会……”

  “不是你的胶卷。”江述白拿起那卷胶卷,仔细看,“标签上的字迹,和日记上的字迹不一样。而且,这卷胶卷是新的,还没开封。但这标签……是昨天写的。有人知道你昨天在老街区拍照,而且,知道你会拍什么,所以提前准备了这卷胶卷,放在这里,等着……让你发现。”

  “等着让我发现?”清晚的声音在抖,“为什么?他想告诉我什么?”

  “不知道。”江述白放下胶卷,环顾这个暗房,“但这个人,一定很了解你,了解你的拍摄习惯,了解你的行踪,了解……你的恐惧。他故意把你引到这里,让你看到这些照片,这些日记,这些胶卷,让你……害怕,让你……胡思乱想。”

  “他想让我害怕什么?”清晚问,眼泪涌了上来,“想让我怕这栋房子?怕阿秀?怕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还是……怕我自己?”

  “怕你自己。”江述白看着她,眼神很沉,“清晚,这个人,在用心理战术。他让你觉得,你和阿秀,和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有什么联系。让你觉得,你在重复她们的命运。让你觉得,你也会像她们一样,等一个人,等不到,然后……消失。”

  “消失……”清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像阿秀的先生一样,一去不回?像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一样,失踪?像……我会……死?”

  “你不会死。”江述白抱住她,很紧,很用力,“我不会让你死。清晚,你听着,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在用这些老故事吓唬你。阿秀是阿秀,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你是你。你们没有联系,没有关系,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你等的人是我,我就在这儿,我不会走,不会消失,不会……让你一个人。”

  “可是……”清晚哽咽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吓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江述白说,声音很坚定,“错的是他。是那个躲在暗处,不敢露面,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吓唬你的人。清晚,我们不能中计。我们要冷静,要理智,要……把他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怎么找?”清晚问,声音很无助。

  “从这栋房子开始。”江述白放开她,拿出手机,对着暗房,对着胶卷,对着日记,对着墙上的照片,一一拍照,“这些,都是证据。我们要查这栋房子的历史,查阿秀的后人,查那个穿红裙子女人的身份,查……谁在维护这栋房子,谁在拍这些照片,谁在……模仿你的拍摄。”

  “可是……”清晚看着墙上的照片,看着那些和她拍得一模一样的角度,心里很乱,很怕,“如果……如果我真的和她们有联系呢?如果……如果我真的在重复她们的命运呢?”

  “没有如果。”江述白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清晚,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阿秀等的人没回来,是时代的原因,是战争的原因,不是她的错。那个女人失踪了,是她遇到了坏人,不是她的命。而你,有我,有爱,有未来。你不会重复任何人的命运,你会创造你自己的命运。相信我,好吗?”

  清晚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爱,心里的恐惧,慢慢平息了一些。是啊,她有江述白,有爱,有未来。她不是阿秀,不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是唐清晚,是摄影师唐清晚,是江述白的未婚妻唐清晚。她不会消失,不会等不到,不会……重复任何悲剧。

  “嗯。”她点头,擦掉眼泪,“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好。”江述白握住她的手,“那我们走吧。离开这里,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然后……等调查结果。在这之前,你不要再来这里了,也不要一个人出门。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嗯。”清晚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暗房,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看了一眼那个小木箱,然后,转身,和江述白一起,离开了这栋老房子。

  走出门,阳光很好,但清晚觉得冷。这栋房子,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但江述白的手很暖,很稳,像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他们离开老街区,开车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但手一直牵着,很紧,像在互相支撑,互相安慰。

  回到家,江述白立刻联系了警察,把今天拍的照片和发现的情况都发了过去。警察说会尽快调查,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让他们小心,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江述白抱住清晚,很用力。

  “清晚,”他在她耳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不管是谁,想做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发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的光。”

  “嗯。”清晚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感动的眼泪,是安心的眼泪。是啊,有江述白在,她就不怕。有他们在,就有光,有爱,有希望。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但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依然在涌动。那栋老房子,那些照片,那些秘密,还没有解开。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还没有找到。

  但清晚知道,她和江述白,会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一起……走向那个有光、有爱、有希望的未来。

  因为爱是光,是希望,是未来。

  但有时候,光会被人遮挡,希望会被人扼杀,未来会被人威胁。

  而他们,必须成为彼此的光,彼此的希望,彼此的未来。

  这场战斗,还在继续。而他们,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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