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罗灿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道:“收独孤雁为徒,也不是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独孤博连忙追问。
一旁的独孤雁也睁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紧张。
“得通过我的考验才行。”罗灿缓缓开口。
当初收叶泠泠为徒,一来因为她是恩人之女,二来六岁的孩子可塑性强,教导起来也方便。
可独孤雁不同,这丫头从小被独孤博宠着,性子如何还摸不准,要收,也得先看看她的心性与毅力。
“你说!”独孤博立刻道。
“很简单。”罗灿指向窗外远方的山脉,“从这里赶往百蚕村外的绝命崖,攀登至顶——便算通过。”
一旁的叶圣心轻“嗯”了一声:
“老夫对那座绝命崖略有耳闻。对魂宗以上的魂师来说,攀上去不算难事,但是——”
他看向独孤雁:“对这么小的孩子来说,要独自攀上上百丈的悬崖,难度可不小。”
话音落下,独孤博沉默了。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一边是孙女拜入罗灿门下的机缘,一边是让年仅九岁的孩子去攀爬险峰的担忧,这选择,太难了。
就在这时——
“我爬!”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沉默。
独孤雁仰着小脸,眼神坚定地看着罗灿:“我去爬!”
她从刚才那瓶药水的效果,以及罗灿轻易解决她体内淤毒的手段,已经隐约明白,拜眼前这人为师,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机缘。
罗灿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很好。”他咧嘴一笑,道:“我就喜欢你这种胆子大的。”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一把抓住独孤雁的肩膀,背后黄金龙翼“唰”地展开,狂风骤起!
“雁雁!”独孤博惊呼。
可罗灿的动作太快了。他双翼一振,身形化作金色流光冲天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叶府上空,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
独孤博连忙追出叶府,可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三分钟后。
绝命崖下。
罗灿收敛双翼,将独孤雁轻轻放在崖底的草地上。
小女孩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站稳身体,仰头望向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险峰。
千丈峭壁如刀削斧劈,近乎垂直,岩壁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痕和湿滑的青苔,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落脚之处,从崖底向上望,顶端完全隐没在了云雾之中。
“小丫头。”
罗灿蹲下身,与独孤雁平视:
“这条路,没有退路。一旦开始攀登,要么登顶,要么——坠落。”
他顿了顿:
“我很期待,你能否站在崖顶。”
说完,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几个起落间便跃入了云层之上。
独孤雁站在原地,仰望着绝命崖,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
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走到崖壁前,小手抓住一道岩缝,脚掌抵住凸起的石块——
“嘿!”
发力,向上。
崖顶。
罗灿盘膝坐在崖边,他“看”得很清楚。
独孤雁选择的攀登路线,比之前那批少年少女所走的更加险峻,许多地方岩壁湿滑异常,根本没有明显的落脚点。
但,碧磷蛇武魂赋予了她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每当岩缝中有毒虫潜伏,或石块松动,她总能提前察觉,避开危险。
接下来,罗灿一边关注着独孤雁的攀爬进度,一边指导着那三十一名正在苦修“胎息冥想法”的少年少女。
“呼吸要绵长,注意力集中在丹田,对,就这样……”
“别急着感应魂力,先让身体放松…”
时间在教导与观察中悄然流逝。
半小时后,独孤雁已经爬到了崖壁中段。
此刻,她脚下的深渊被云雾笼罩,深不见底,头顶的崖顶依旧遥不可及,更糟糕的是,从这里开始,岩壁变得更加陡峭,可供攀爬的支点越来越少,许多地方甚至需要完全依靠臂力悬空移动。
“呼……呼……”
小丫头喘息变得粗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感,她的手掌多处磨破,渗出的血水与岩灰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体力也消耗了大半。
她不是白蚕村的村民,不知道哪条路线更容易攀登。此刻选择的这条线路,是整座绝命崖最陡峭、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不能,不能放弃…”
独孤雁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片翻涌的云海,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
她连忙闭上眼,稳住心态。
我一定要攀到顶点!
我要拜师!
在这股信念的支撑下,独孤雁重新睁开眼,她不再看下方,只盯着上方三尺内的岩壁,寻找下一个可抓握的缝隙。
然后,继续向上,一寸一寸往上爬。
日头西斜。
罗灿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确实没想到,独孤雁能坚持到现在。
九岁的孩子,独自攀爬百丈险峰,手上身上满是伤口,体力几近透支,却依旧没有放弃。
这份心性,这份毅力,足以弥补天赋上的任何不足。
“还剩最后十丈。”
罗灿的目光,锁定了崖壁边缘那道渺小的身影。
最后这十丈,是最难的一段。
岩壁近乎光滑,几乎找不到落脚点,独孤雁只能依靠手指抠进狭窄的岩缝,用脚尖抵住微不足道的凸起,一点一点向上挪。
五丈。
三丈。
一丈……
当日落前的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消失时,一只沾满血污和岩灰的小手,终于扒住了崖顶边缘的岩石。
罗灿走到崖边,伸手握住那只小手,轻轻一拉。
独孤雁的身体被拉上崖顶,被罗灿轻轻的放在一旁的草地上,她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因缺氧而微微发紫,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我…我成功了…吗?”
她喘息着,声音几不可闻的问道。
罗灿看着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嗯,成功了。”
话音落下,独孤雁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罗灿迅速检查了她的状况。
除了脱力和多处皮外伤,并无大碍,体内因剧烈运动而排出的杂质与淤血混合,看起来吓人,实则对身体有益,他取出一枚炼体丹,喂到独孤雁口中,又用逆命泉送服。
温润的药力迅速扩散开来,片刻间,独孤雁苍白的脸色便恢复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随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
罗灿失笑摇头,将她抱起,展开双翼,跃下悬崖。
绝命崖下。
独孤博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自从罗灿带走孙女,他的心就没放下过。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冲上去寻找时,天边金光一闪。
罗灿抱着独孤雁,稳稳落在他面前。
“雁雁!”独孤博一个箭步冲上前,见孙女虽然昏迷,但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罗小友,雁雁她,可通过了考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嗯。”罗灿点头,将怀中的小女孩小心递还给他,“心性坚韧,毅力可嘉,从今日起,她便是我的弟子了。”
独孤博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抱着孙女,对着罗灿深深躬身。
“好了,不必多礼。”罗灿摆了摆手,“你回去后,将冰火两仪眼那株九品紫芝给雁雁服用,待她补全武魂缺陷后,再带她来寻我,我自会教导她修行。”
“好!好!”独孤博连连点头,“老夫这就回去办,争取早日将雁雁送来!”
“嗯。”
目送独孤博抱着独孤雁远去,罗灿这才转身,展开双翼飞向逆命谷。
山谷中,叶泠泠刚刚结束今日的修炼。
小丫头浑身是汗,可眼睛亮晶晶的,正对着结界里的鬼虎比划着新领悟的拳劲,见她这模样,罗灿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不错。”他心中暗道,“进步比预想的还快,明日,便能开展第二步教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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