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柴跑远后,道士虽心有不甘,却也没有执意追赶——他知道,深山之中,草木茂密,妖物又身负灵犬血脉,没了村民,妖犬便没了禁锢,他不一定能打得过她。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稳住村民,让他们彻底相信,阿柴就是妖物,而他,是拯救村子的救世主,这样一来,日后他再进山寻找阿柴,也能得到村民们的支持与资助。
道士收起符箓,对着村民们拱了拱手,语气凝重地说道:“诸位乡亲,今日妖物侥幸逃脱,是贫道失职。不过,她身受符箓威压,又慌不择路逃入深山,必定身受重伤,短期内无法再回到村里作祟。贫道会暂时留在村里,一方面守护大家的安全,另一方面,也会派人进山搜寻,务必将这妖物除去,永绝后患。”
村民们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对着道士拱手道谢:“多谢道长!”
“道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您,帮您找妖物!”
道士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嘴上却假意推辞:“乡亲们客气了,除妖卫道,乃是贫道的本分。只是,那李家一家人,执意包庇妖物,甚至不惜与全村人为敌,若不是他们,妖物今日早已被贫道除去,他们此举,险些连累全村人,此事,还需乡亲们自行决断。”
道士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下再次掀起波澜,激起了村民们的愤怒。他们转头看向李家小院,通红的双眼里充斥着厌恶,仿佛要把里面的人活活生吞了。
“是啊!都是李家的错!若不是他们包庇妖物,妖物早就被除了,我们也不用这么害怕!”
“他们一家人,简直是不知好歹!为了一只妖物,竟然不顾全村人的性命!”
“我们不能再和他们来往了!不然,迟早会被他们连累,被妖物报复!”
族长脸色严肃,对着村民们说道:“诸位乡亲,李家包庇妖物,罪不可赦。从今日起,禁止全村人与李家来往,禁止卖给他们盐巴、粮食等任何东西,禁止他们参加村里的任何祭祀活动,若是有人敢违抗,便是与全村人为敌,与妖物同流合污!”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族长说得对!就该这样惩罚他们!”
说完,村民们便簇拥着道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李家小院,只留下李家一家人,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承受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秋生因为被驱妖符所伤,灵力侵入体内,难以化解,一回到屋里,就昏了过去。王大娘和李老汉守在他床边,衣不解带,日夜照料,泪水几乎没有断过。春桃也整日以泪洗面,一边帮着爹娘照顾秋生,一边偷偷思念着阿柴,担心着他的安危。
“当家的,秋生他会不会有事啊?”王大娘一边给秋生擦脸,一边哽咽着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恐惧。秋生是家里的顶梁柱,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李老汉坐在床边,脸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不知道……我已经去村里找过大夫了,可大夫说,秋生中的是妖道的符箓之力,他无能为力,让我们好自为之。”
“无能为力……”王大娘喃喃自语,泪水掉得更凶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若是我当初没有收留阿柴,秋生就不会变成这样,我们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许你这么说!”李老汉打断她的话,语气沉重,“阿柴不是妖物,她是我们的女儿,收留她,我们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妖道,是那些被蛊惑的村民,不是我们,更不是阿柴。”
话虽如此,李老汉的心里,也满是痛苦与愧疚。若一切都能回到半年前的那一天,他还会同意收留阿柴吗?若是他没有同意,秋生和他们一家会落到这样一个众叛亲离的地步吗?从这天起,李老汉常常坐在院子里,望着村外深山的方向,默默发呆,承受着秋生的病痛,守着步履维艰的家,念着过去和阿柴相处的点点滴滴。万般皆是苦,半点不由人。
春桃也常常跑到院门口,望着村外的方向,偷偷抹泪。她想念和阿柴一起学女红、一起做家务、一起聊天说笑的日子,想念阿柴对她的好,想念她们之间的姐妹情深。她不明白,为什么阿柴那么好的人,会被当成妖物,为什么大家不愿意相信阿柴,为什么她们一家人,会因为阿柴,被全村人排挤和孤立。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生依旧昏迷不醒,王大娘和李老汉的身体,也因为日夜操劳和悲伤,变得越来越差。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村民们果然按照族长的吩咐,彻底孤立了他们。
家里的盐巴用完了,李老汉背着一些自家种的蔬菜,跑到村里的杂货铺,想要换一些盐巴。可杂货铺的老板,一看到他,就立刻关上了店门,语气冰冷地说道:“老李,你就别来了,族长说了,不许我们卖给你任何东西,你还是走吧,别连累我们。”
李老汉站在店门外,苦苦哀求:“老板,求你了,我们家里没有盐巴了,实在没法做饭了,你就卖给我一点吧,哪怕一点点也好,我用最好的蔬菜跟你换,行不行?”
可不管李老汉怎么哀求,杂货铺的老板,就是不肯开门,也不肯卖给他盐巴。李老汉无奈,只能背着蔬菜,失望地离开了。他又去了村里其他几家农户家里,想要借一点盐巴,可家家户户,都对他闭门不见,有的甚至还隔着院墙,对他破口大骂,骂他包庇妖物,不知好歹。
李老汉背着蔬菜,在村里走了一圈,受尽了冷眼和辱骂,却连一粒盐巴都没有借到。他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盐罐,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秋生,看着泪流满面的王大娘和春桃,心里满是痛苦与无助。他活了一辈子,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未被人如此孤立和排挤,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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