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相恭敬地跟在谢勿后面。天界已经近在咫尺了。游龙舞凤,楼阁林立。
谢无欲问卜相道:“你是什么时候飞升的?”
“在两千年前,欲了神。”
两千年前,他早就离开天界了,怪不得对这个东神一无所知。
他的记忆在逐渐的恢复,但谢无欲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魏槐他近万年做了什么?”
卜相道:“庇佑苍生,不敢懈怠。”
这八个字说的轻巧也含糊。
谢无欲没有再问话了。
天上云间,密密麻麻站着神仙。彩衣把墨云变成了云霞。
世人总说飞升成神最难,可等人上了天,才发现满天都是神仙。多你一个太多,少你一个还是太多。
所以每百年被贬下凡的神仙不在少数。
谢无欲一步一步登上天阶。他消失千年,杳无音讯,但所有神仙都垂首不敢妄言。
他站在天阶尽头,看见了魏槐。也是奇怪,自己之前见他分明长得是一位多情郎君,如今却看着像一位幽怨的鳏夫。
魏槐侍立在他的右边。神仙们对他们跪拜着,喊道:
“恭迎‘欲了神’归位。”
魏槐敛气俯首,半跪在谢无欲身前,道:“我愿为您同烬偕亡。”
谢无欲抬手在魏槐的眉心处赐福。而后随手化出了一炷香,俯身在魏槐身后空的香鼎中插上了第一炷香。
归位仪式结束后,谢无欲问道:“你怨我吗?魏鬼一。”
当初他不辞而别,留下魏槐一人掌管天界。再怎么说,他心里也有愧。
“我不怨您。”魏槐为谢无欲一边沏茶一边道,“您也是迫不得已。”
谢无欲道:“可笑的是我连当初下凡为了什么都忘了。如今物是人非,你和我也生疏了。”
魏槐道:“忘了就别再记起来了。以前您总是让我对您态度尊重些。”
“人总是会变的嘛。”
“欲了神,您又忘了。我们是神。”
是与凡人云泥之别的存在。
魏槐不理解谢无欲成神比谁都久,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人?
有情有欲只会让他变得平庸。魏槐不喜欢这样的谢无欲。他应当坐在灵台上无喜无悲。
谢无欲问他:“你说神仙成为人会怎么样?”
魏槐起身缠抱住谢无欲道:“你是神,这是唯一不变的了。”
谢无欲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推开魏槐的手,道:“我去睡了。”
他的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魏槐笑了笑。他方才可没说谎,谢无欲到最后除了一个神仙的名头将会一无所有。
卜相从门外进来看着魏槐道:“还差两炷香。”
一炷无言
二炷无睹
三炷无情
一代神仙会无知无觉到这种地步,也不过如此。
魏槐原是不想这么做的,谁料谢无欲竟有了抛弃天界,下凡化人的念头。
天底下那么多人想成仙,偏偏是神仙想做个凡人。还是个奇葩的神仙。何等的奇耻大辱!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天界。
他只能杀了谢无欲在凡间留下的一切可能的化身。
杀了三千次,终于是损害了谢无欲的记忆,让他在浑浑噩噩间重回天界。
等到谢无欲插上最后两炷香,最终他会沦为一个废神,任他摆布。
卜相又道:“不过……”
魏槐仰头睥睨的看着他,道:“怎么了?”
“我方才算了一卦,‘欲了神’似乎少了一缕神魂。”
怪不得谢无欲刚刚会那么反常,少了一缕神魂的他倒显得愚蠢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
魏槐心情愉悦的笑了笑,而后问他:“你占出来那缕神魂的位置吗?”
“……”
魏槐无奈叹了口气,不耐的挥了挥手,道:“什么时候需要那缕神魂?”
“在第三炷香的时候。”
魏槐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在卜相转身的瞬间,他突然被一道白绫缠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卜七相,记得你自己是怎么成神的。别做些无用功。”背后魏槐传来的声音轻也阴冷。
卜相立刻转身跪下磕头,道:“誓死难忘。”
但是,他眼前早已空无一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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