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上去。
渊一的尽头,是一扇门。
黑色的,巨大的,上面刻着那个盘旋蛇形的徽记。
傅衡渊把手掌按上去。
【基因认证通过】
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黑暗。
傅衡渊走进去。
沈晚彤站在门口,盯着那片黑暗。
三秒。
然后她迈步跟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黑暗持续了三秒。
然后光出现了。
不是金色的光。
是白的。
惨白的,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
她看到了。
无数的人。
不对,不是人。
是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一排一排,整整齐齐,跪在那里。
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
沈晚彤顺着看过去。
是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具骸骨。
比其他都大。比其他的都完整。金色的,微微发着光。
沈晚彤的腿软了。
“这是——”
“傅家的祖先。”傅衡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代。”
沈晚彤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一代。
那个两千三百年前跳下来的人。
“他们——他们为什么跪着?”
傅衡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那排骸骨面前,蹲下。
伸出手,碰了碰最近的那具。
那具骸骨的头骨动了动,滚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傅衡渊看着那个头骨。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他们在赎罪。”他说。
沈晚彤愣住了。
“赎什么罪?”
傅衡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杀了自己一半族人。”
沈晚彤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她想起那个传说——那场打了三十年的仗。自己人杀自己人。
“他们——他们是杀人的那一半?”
傅衡渊点了点头。
“杀完之后,他们发现——祂在哭。”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发光的石台。
“然后他们就跳下来了。”
沈晚彤的喉咙发紧。
跳下来。
两千三百年前。
三千多人。
全跪在这里。
“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傅衡渊摇了摇头。
“早死了。”他说,“但血脉还在。”
他指了指那些骸骨。
“那些金色的光,是血脉的残留。”
沈晚彤盯着那些微微发光的骨头。
两千年了。
还在发光。
“傅衡渊。”她开口。
他看着她。
“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傅衡渊的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让她后背发凉。
“会。”
沈晚彤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那你——”
“怕了?”傅衡渊打断她。
沈晚彤没有说话。
傅衡渊走近一步。
“两千年后,”他说,“你也会死。也会变成骨头。”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那时候,谁来跪你?”
沈晚彤偏开头,躲过他的气息。
“我不需要人跪。”
傅衡渊直起身,看着她。
“那你需要什么?”
沈晚彤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光芒底下——不是空。
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懂。
但她知道,他在问。
真的在问。
“我需要——”她顿了顿,“知道你是谁。”
傅衡渊的眼神微微一动。
“你知道我是谁。”
“不。”沈晚彤摇头,“我知道你是傅衡渊,是傅家的末裔,是守着烛阴的疯子。”
她走近一步。
“但你是谁?”
傅衡渊没有说话。
沈晚彤盯着他。
“你刚才说,你也会变成骸骨。两千年后,谁来跪你?”
她顿了顿。
“你希望谁来跪你?”
傅衡渊沉默了。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不知道。”
沈晚彤愣住了。
“不知道?”
傅衡渊看着她。
“三十年了,”他说,“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沈晚彤的喉咙发紧。
三十年。
没人问他——你是谁。
没人问他——你希望谁来跪你。
“傅衡渊。”她开口。
他看着她。
“那我问你。”
傅衡渊的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间。
沈晚彤深吸一口气。
“你希望我跪你吗?”
傅衡渊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剧烈地跳动。
光芒底下——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
他伸出手。
那只手碰到她的脸。
凉的。
在发抖。
“不希望。”他说。
沈晚彤愣住了。
“什么?”
傅衡渊看着她。
“不希望。”他又说了一遍。
他收回手。
退后一步。
“你跪我,”他说,“我就真的死了。”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傅衡渊!”
他停下。
没有回头。
沈晚彤跑过去,站到他面前。
“你说明白。”
傅衡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些跪着的人,”他说,“都死了。”
他顿了顿。
“我不想你死。”
沈晚彤的眼泪涌出来。
她看着这个男人——疯的,凉的,危险的。
说不想她死。
“傅衡渊。”她开口。
他看着她。
“你是在乎我,还是在乎你的藏品?”
傅衡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让她看不懂。
“有区别吗?”
沈晚彤盯着他。
“有。”
傅衡渊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有。”他说,“但我不知道答案。”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等你找到了告诉我。”
沈晚彤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穿过那些跪着的骸骨,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三十年了,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没人问他是谁。
没人问他想要什么。
没人问他——
“傅衡渊。”她喊他。
他停下。
没有回头。
沈晚彤跑过去,站到他面前。
“那我告诉你。”
傅衡渊看着她。
沈晚彤深吸一口气。
“你在乎我。”她说,“不是因为我是藏品。”
傅衡渊的眼神变了。
“是因为我是第一个让你好奇的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
“第一个让你想知道答案的人。”
“第一个——”她顿了顿,“让你怕失去的人。”
傅衡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光芒底下——不是空。
是怕。
怕她说的是真的。
怕她说的不是真的。
怕——
“沈晚彤。”他开口。
她看着他。
傅衡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碰到她的脸。
凉的。
很轻。
“你知不知道,”他说,“你有多危险?”
沈晚彤愣住了。
“什么?”
傅衡渊看着她。
“你是第一个,”他说,“让我想留的人。”
他顿了顿。
“也是第一个——让我想毁的人。”
沈晚彤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在剧烈地跳动。
光芒底下——是挣扎。
“傅衡渊。”她开口。
他看着她。
“你不会毁我。”
傅衡渊的眼神变了。
“为什么?”
沈晚彤想了想。
“因为你刚才说——不希望我死。”
她握住他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
“藏品死了,还能再找。”
她看着他。
“人死了,就没了。”
傅衡渊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有意思。”他说。
他收回手。
转身继续向前走。
“傅衡渊!”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走了。”
沈晚彤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她没追。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穿过那些跪着的骸骨,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有回头。
“沈晚彤。”
“嗯?”
傅衡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谢谢。”
沈晚彤愣住了。
谢谢?
他说谢谢?
门开了又关。
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晚彤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些骸骨还跪着。那个发光的石台还亮着。
但她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
谢谢。
傅衡渊说谢谢。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然后她转身,向那扇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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