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飞凡揣着兜里皱巴巴的50块零钱，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出了家门拐两个弯，巷口那家便民水果店就杵在路边，红的绿的黄的水果堆得小山似的，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搁以前他顶多瞅两眼，今天却是咬着牙往里冲。
老板是个大嗓门的中年男人，见他进来热情得很：“凡凡？今儿不躺家里睡觉啦？买点啥？”
都是老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谢飞凡也不绕弯子，指着最显眼的香蕉和苹果：“叔，给我称两挂香蕉，再来一袋红富士，要品相好点的。”
老板愣了一下，打趣道：“哟，这是要去看对象啊？这么大方。”
谢飞凡嘿嘿一笑，没多解释。看对象？他这是去给自己的下半辈子“铺路”。班主任王老师是个实在人，平时对学生上心，前世他不懂事，毕业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一世别说几斤水果，就是让他拎两桶油他都愿意。平台、机会、人生起点，全攥在人家一句话里呢。
称完水果，老板抹了零头，收了他三十二块，找了二十八块。谢飞凡摸着厚一点的口袋，心里傻乐，重生了，哈……。
拎着沉甸甸的水果，他脚步不停，直奔技校。
时隔二十年再踏进母校的大门，谢飞凡心里五味杂陈。红砖教学楼、掉漆的篮球架、走廊里叽叽喳喳的学生、墙上贴着“学一技之长，创美好未来”的标语，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变。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混吃等死的半大孩子，而是揣着半辈子阅历、一心要改命的重生者。
班主任王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本子的声音。谢飞凡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
熟悉的声音响起，谢飞凡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前的王老师。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比后来精神太多。看见是他，王老师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点意外的神情：“谢飞凡？你怎么来了？不是刚毕业吗？”
换做以前，谢飞凡早就挠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可现在他稳得很，把水果轻轻往桌角一放，态度恭敬又诚恳：“王老师，我过来看看您，顺便跟您打听打听星级酒店招聘的事儿。”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这小子他了解，在学校里不算调皮，但也绝对不上进，整天浑浑噩噩，对未来一点规划都没有，毕业前招聘面试更是一塌糊涂，怎么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稳重，眼神透亮，连站姿都板正了不少。
“你想通了？想去大酒店？”王老师推了推眼镜。
谢飞凡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想通了，王老师。以前是我不懂事，傻不拉几的，不知道好坏。现在我明白了，要干厨子这一行，就得去大平台、大酒店，规矩严、学得精、见得多，以后才有出息。小饭店混一辈子，顶多混个饿不死，我不想那样。”
这番话说得掏心窝子，既实在，又通透。
王老师当即就笑了，拍了拍桌子：“你能想明白就好！我就说你这孩子不是笨，就是没开窍。正好，城区那家新世纪大酒店还缺两个后厨学徒，是正儿八经的三星级，我跟他们人事打过招呼，你要是愿意，明天就能去报到！”
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谢飞凡嘴里。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连连道谢：“谢谢王老师！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我去了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绝不给您丢脸！”
王老师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大酒店的规矩、上班时间、报到地点，末了看着桌上的水果，故意板起脸：“水果拿走，学校不让收礼。”
谢飞凡早有准备，嘿嘿一笑：“王老师，就是一点心意，又不是啥贵重东西，您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实。您放心，我以后好好干活，就是对您最好的报答。”
话说到这份上，王老师也不再推辞，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子，现在倒是会说话了。行，水果我留下，你好好干，以后出息了，老师脸上也有光。”
从技校出来，谢飞凡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得透彻。
第一步，成了。
没有狗血波折，没有刁难卡壳，他靠着两辈子的通透和诚恳，轻轻松松拿到了前世错过的黄金机会。这就是重生的好处，少走二十年弯路，一眼就能看见哪条路是康庄大道。
第二天一早，谢飞凡特意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按照地址直奔新世纪大酒店。
站在酒店大门口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九层高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门口摆着两盆一人高的铁树，旋转门慢悠悠转着，进出的人要么西装革履，要么妆容精致，连门口的保安都站得笔直，制服笔挺，跟街边小饭馆那种破破烂烂、油乎乎的门脸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才是正经干活的地方！
走进大堂，谢飞凡瞬间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地面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墙壁贴着米色的壁纸，前台姑娘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工装，笑容标准又好看，说话轻声细语，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薰味，干净、清爽、体面，一点油烟味都没有。
他按照指引，先去三楼人事部办入职。
负责接待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大姐，态度温和，流程熟练，填表、登记、签入职须知，全程不到十分钟。签完字，大姐笑着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张卡片：“谢飞凡是吧？后厨打荷岗位，试用期三个月，包吃包住，工装和工鞋在负一楼布草房领，你现在可以下去领东西，然后直接去后厨找李厨师长报到。”
“好嘞，谢谢姐！”
谢飞凡接过东西，心里乐开了花。
包吃包住，还发衣服发鞋，这待遇，小饭店想都不敢想！
他按着指示牌，顺着楼梯往下走，一层是大堂，二层是包厢，三层是办公区，往下一走，温度明显低了几分，空气里带着消毒水和洗涤剂混合的干净味道，墙上贴着“后厨重地，非请勿入”“布草房”“员工通道”的标识，地面是防滑的地砖，宽敞明亮，一点不拥挤。
负一楼，就是酒店的后勤心脏。
刚拐过弯，就看见一扇敞开的大门，上面挂着牌子：布草房。
里面空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左边是一排排巨大的不锈钢洗衣机和烘干机，轰轰隆隆转着，右边是顶天立地的储物柜，分门别类，标着楼层、部门、岗位，前厅、客房、后厨、保洁，分得清清楚楚。几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阿姨正在叠毛巾、床单、桌布，动作麻利，整整齐齐码成垛。
看见谢飞凡进来，一个负责发放工装的中年师傅抬头问：“小伙子，哪个部门的？”
“后厨，打荷，谢飞凡。”
师傅点点头，翻了翻本子，叫谢飞凡签字，很快从柜子里抽出一摞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往柜台上一放，声音洪亮：“后厨工装，一共三套，上衣三件，长裤三条，围裙三条，帽子二条，（学徒是黑色布帽，师傅是白色纸高帽）全部统一换洗，脏了直接拿过来换，不用自己洗，每天都有干净的。”
谢飞凡眼睛都看直了。
三套工作服！
他前世在小饭店打工，从头到尾就一身油乎乎的破衣服，夏天汗臭混着油烟味，馊得呛人，冬天冻得发抖，想换件干净的都没有，老板恨不得让你一件衣服穿到离职。可这大酒店，直接发三套，脏了就换，有人专门洗，这待遇，差别太大了！
他伸手摸了摸工装，料子厚实，白色的上衣，黑色的裤子，干净挺括，没有一点油渍，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后厨专用的防滑围裙结实耐用，帽子也是透气的布料，戴上既卫生又精神。
师傅又从底下拿出两个鞋盒，打开一看，是两双黑色的皮鞋，皮质不算顶级，但做工规整，鞋底厚实，专门适合后厨穿，防滑、耐脏、好打理。
“后厨工鞋两双，轮换着穿，一年内磨坏了申请换新要扣工资，（正常那种工鞋可以穿好几年都不坏，就是比较硬），”
两双皮鞋！
谢飞凡差点笑出声。
前世他打小工，穿的都是几十块钱的胶鞋、解放鞋，湿了干、干了湿，脚臭得能熏晕人，皮鞋？想都别想。现在倒好，刚入职就发两双，穿坏还能换，这就是大平台的底气。
发工装的师傅看他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奇怪，笑着说：“小伙子，好好干，咱们大酒店不比小馆子，规矩多，但待遇也好，只要肯出力，以后升厨师、升主管，都有机会。”
“谢谢师傅，我一定好好干！”
谢飞凡抱着工装和皮鞋，心里暖烘烘的，沉甸甸的，全是踏实感。
他找了个空柜子把东西放好，先换上一套工装。穿上身的那一刻，整个人立马不一样了，腰杆不自觉挺直，精神头十足，往镜子前一站，哪里还是那个街头晃荡的小混混，分明是正儿八经的星级酒店后厨员工。
衣服合身，裤子利落，皮鞋一穿，脚步都稳了几分。
换好衣服，他又在布草房转了一圈，算是开了眼界。
这里不光洗工装，客房的床单被罩、餐厅的桌布口布、包厢的椅套，全部集中清洗、消毒、烘干、折叠，流水线一样运转，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点不乱。墙上贴着卫生标准，地面没有一点积水，角落没有一点垃圾，和小饭店后厨那种污水横流、垃圾成堆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谢飞凡心里暗暗感叹：平台不一样，人过得日子真不一样。
前世他在小饭店，夏天灶台边温度四十多度，汗流进眼睛里涩得疼，地上黏糊糊的，踩上去粘脚，苍蝇飞来飞去，洗碗池里的水浑得发黑。而这里，通风好、设备新、卫生严，连空气都比外面清爽几分。
同样是当厨子，有人在泥里滚，有人在台上站，起点不一样，人生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前世就是傻，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钻独木桥，一步错，步步慢，熬到中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重活一世，他终于站在了本该属于他的起点上。
从布草房出来，谢飞凡顺着员工通道往后厨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整齐的切菜声、锅碗瓢盆碰撞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热闹却不混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灶台锃亮，案板干净，调料码得整整齐齐，冰箱分类摆放，生熟分开，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个戴着高帽子、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他，眉头一挑：“你就是新来的谢飞凡？”
谢飞凡立刻站直，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李厨师长！”
李厨师长上下打量他两眼，看着他一身干净工整的工装，态度端正，眼神沉稳，不像别的学徒那样吊儿郎当，心里先多了几分好感，点了点头：“嗯，看着还行。打荷的活儿知道吧？眼疾手快，少说话，多干活，不懂就问，别瞎搞。咱们这儿规矩大，不合格直接走人，能做到不？”
“能！”谢飞凡声音干脆，“厨师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好好干，绝不偷懒耍滑！”
李厨师长嗯了一声，指了指打荷台：“去吧，跟着老张先熟悉熟悉流程。”
“是！”
谢飞凡快步走到打荷台前，放下东西，立刻进入状态。
看着眼前干净规整的后厨，看着身上笔挺的工装，看着脚下锃亮的皮鞋，他心里百感交集。
二十年后那个下岗躺平、满脸沧桑、连房子都买不起的中年厨子，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能重新站在十七岁的起点，穿上星级酒店的工装，握住改变命运的机会。
三套工装，两双皮鞋，一个布草房，看起来都是小事，可在谢飞凡眼里，这是新生活的开始，是人生翻盘的第一步。
前世浑浑噩噩，连滚带爬，活得憋屈又潦草。
这一世，他站在更高的平台，穿着干净的衣服，走在宽敞的路上，从从容容，稳稳当当，一步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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