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回到算房时，屋内早已一片焦灼等待。
众人见他归来，全都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期盼与紧张。
“李哥，怎么样？侍郎大人看了账目没有？”
“夏大人如何说？会不会真的彻查到底？”
老张更是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小恩，侍郎大人可有……重用你的意思？”
李恩看着一张张关切的面孔，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
“夏大人看过账目，已确认证据确凿，即刻便要入宫，面奏陛下。”
一语落地，算房内瞬间炸开了低低的惊呼。
面圣！
连当今皇上都要惊动了！
他们不过是户部最底层的小吏，平日里连主事、郎中都极少能见到，更遑论与皇帝扯上关系。
如今，他们经手的账目，竟要直递天听。
一时间，激动、敬畏、忐忑，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真……真要惊动陛下？”老张声音都有些发颤，“那漕运一案，岂不是要掀破天？”
“本就该掀破天。”李恩淡淡道，“百万石漕粮亏空，层层贪腐，上下包庇，若不动雷霆手段，大明国库，迟早被蛀空。”
众人听得心神激荡，却又隐隐不安。
牵扯太大，官位太高，势力太深。
真要彻查，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李恩看出众人顾虑，缓缓开口：“诸位放心，夏大人清廉刚正，陛下英明，只要证据确凿，必能秉公处置。我们只管守住本心，算好账目，其余的，自有上位者决断。”
几句话稳住人心，算房内渐渐恢复秩序，却再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已经被卷入一场滔天风暴，再也退不出去。
而李恩，就是这艘船的掌舵人。
与此同时，户部侍郎衙门。
夏原吉捧着李恩整理的账目，神色凝重，径直入宫求见永乐帝朱棣。
御书房内，香烟袅袅。
朱棣一身龙袍，端坐御座，面容威严，气势沉厚。
他刚刚平定内乱，北征筹备在即，迁都谋划渐起，处处用钱，处处缺粮，国库空虚，正是焦头烂额之际。
“夏原吉，你急匆匆入宫，何事？”朱棣声音威严，带着一丝疲惫。
夏原吉躬身行礼，双手将账目高举过顶：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关乎大明漕运，关乎国库根基，关乎数百万石漕粮！”
朱棣眉头一蹙：“哦？漕运又出了事？”
“是大事。”夏原吉沉声道，“臣近日清查户部漕运账目，发现江南三府入京漕粮，连续三年虚增损耗、虚报运费、空领兵饷，层层贪墨，上下勾结，总计亏空漕粮逾百万石！”
“什么？”
朱棣猛地一拍御座，龙颜震怒，霍然起身：“百万石？！”
他一生征战，最知粮草重要。
百万石漕粮，足以支撑一支大军北征数月，足以救济一方灾民，竟被贪官层层蛀空！
“是谁干的？”朱棣声音冰冷，杀气毕露。
“回陛下，下至户部主事、书办，上至漕运武官、地方知府，均有参与，形成一条贪腐链条，多年无人敢查。”夏原吉沉声回答，“若非户部一名小吏，不畏强权，拼死查清三年旧账，整理铁证，此等弊案，恐怕还要继续隐瞒下去！”
朱棣眼中寒光一闪：“小吏？”
“是，此人名为李恩，虽无品无级，却精通算学，心性坚韧，面对上官威逼、栽赃陷害，依旧坚守本心，查清全部弊案。”夏原吉语气中带着赞赏，“此等人才，难得可贵。”
朱棣微微颔首，怒气稍敛，却依旧冷厉：“账目何在？”
夏原吉将账目递上。
朱棣亲自翻阅，越看，脸色越沉，周身寒气越重。
一笔笔，一行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人贪墨，何年亏空，何处虚增，一目了然。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好，好一个上下勾结！好一个胆大包天！”朱棣怒极反笑，猛地将账目拍在案上，“朕登基不久，正欲整顿吏治，充盈国库，这群贪官，竟敢如此欺辱朕！欺辱大明！”
“传朕旨意！”
朱棣声音铿锵，响彻御书房：
“即刻成立清查组，由夏原吉总负责，彻查江南三府及漕运全线贪腐一案！”
“所有涉案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捉拿严审！”
“贪墨之财，全数追回，充入国库！”
“胆敢阻挠清查、通风报信者，同罪论处，格杀勿论！”
一道圣旨，雷霆万钧。
夏原吉躬身领旨：“臣，遵旨！”
朱棣目光一沉，又道：“那个查清账目、有功无过的小吏李恩，朕记住了。此案清查，朕命他随你一同办差，戴罪立功……不，有功便赏，暂任算房掌案，协助你清查所有账目，任何人不得阻拦！”
“臣，遵旨！”
夏原吉心中一喜。
陛下这是，一眼看中李恩了。
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吏，凭一本账目，一步登天，入了圣眼。
这等际遇，千古罕见。
……
半个时辰后，圣旨传至户部。
当传旨太监高声念出圣旨内容时，整个户部衙门，轰然震动。
所有人都惊呆了。
彻查漕运贪腐！
涉案官员一律捉拿！
阻挠者格杀勿论！
而最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
李恩，一个最底层算房小吏，竟被陛下亲自点名，暂任算房掌案，协助夏侍郎清查全案！
一步登天！
赤裸裸的一步登天！
算房内，众人听到圣旨，全部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看向李恩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敬畏。
是仰望。
老张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传旨太监宣读完圣旨，笑眯眯看向李恩，语气客气：“李掌案，陛下看重你，你可得好好当差，莫负圣恩。”
李恩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下官，遵旨谢恩！”
他没有狂喜，没有失态，依旧平静沉稳。
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传旨太监离去后，户部上下，再无人敢有半分轻视。
郎中、员外郎、主事……所有官员见到李恩，都要客客气气，拱手行礼。
一个被陛下亲自点名、被侍郎大人倚重的人，早已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小吏。
“恭喜李掌案！贺喜李掌案！”
“李掌案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日后我等还要仰仗李掌案多多关照！”
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李恩淡淡点头，神色平静，并未放在心上。
虚名浮利，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句奉承，一个虚职。
他要的，是彻查贪腐，是厘清账目，是改革税制，是强国富民，是一步步走到权力之巅，凭一己之力，为大明撑起一个清廉富足的未来。
老张走到李恩面前，激动得声音发颤：“小恩……不，李掌案，你……你真的做到了！”
李恩看着他，微微一笑：“张叔，这只是开始。”
是的，只是开始。
算房掌案，不过是他仕途的第一级台阶。
漕运贪腐案，不过是他搅动大明的第一波风浪。
他的路，还很长。
他的舞台，还很广。
李恩抬头，望向南京宫城方向，目光沉静而锐利。
陛下的赏识，是机缘，也是考验。
夏原吉的倚重，是助力，也是责任。
从今日起，他李恩，正式踏入大明官场。
一本账，一支笔，一颗心。
步步为营，步步登高。
这大明天下，他要一步一步，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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