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说什么,走过去,一手提起碧瑶的后领,一手提起金瓶儿的后领,像提两只小鸡一样,把她们拎了起来。
碧瑶被她拎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陆雪琪你这个……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陆雪琪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好看的女人……”碧瑶醉醺醺地说了一句,然后头一歪,也睡过去了。
陆雪琪拎着她们两个,进了她们的房间,把她们往床上一丢,然后伸手,三下五除二,把两人的外衣扒了,随手扔在椅子上,再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她出了房间,又走到石桌边,看着趴在桌上的田灵儿。
田灵儿已经哭累了,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陆雪琪弯腰,把她也拎了起来,送到江月瑶的房间,同样扒了外衣,塞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碗筷横七竖八地摆在桌上,酒坛子空了半边,汤汁洒了一桌,几只苍蝇围着剩菜嗡嗡地转。
陆雪琪看了一眼,对江月瑶说:“收拾一下。”
江月瑶点了点头,又问:“我爹呢?”
“还在休息。”陆雪琪说。
江月瑶下意识地往主屋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开着半边,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她爹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睡得正香,一条大白腿从被子下面伸了出来,搭在床沿上,白白净净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陆雪琪咳了一声。
江月瑶猛地收回目光,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去收拾碗筷了。
陆雪琪走到门口,伸手拉上门,然后转过身来,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一闪而过,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然后消失了。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走到石桌边坐下。
江月瑶正端着碗筷往厨房走,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把桌上的残羹剩菜收了,把碗筷洗干净了,把桌子擦干净了,又把地上的酒渍拖了一遍。
等她忙完,院子里恢复了整洁,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酒气和饭菜的香味。
她站在院子中央,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的,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按在她的头顶上。
陆雪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江月瑶抬起头,看着她娘。
午后的阳光照在陆雪琪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月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她娘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刚才看见的那条大白腿,想起了她爹睡得香甜的模样,想起了她娘出来时脸上那抹未褪尽的潮红。
她的脸又红了。
陆雪琪看着女儿那张忽然红透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什么。
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她连忙把那些画面甩出脑子。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了。
“走吧。”她说了一句,拉起江月瑶的手,往外走去。
江月瑶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说:“娘,刚才碧瑶姐姐和灵儿姑姑喝醉了,说了你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陆雪琪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说了什么?”
江月瑶犹豫了一下,挑了几句不那么难听的说了:“说你霸道,说你护食,说你追我爹的时候不要脸……”
陆雪琪听完,没什么反应。
“还有呢?”
“还说……说我爹瞎了眼才没选她们。”
陆雪琪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嘴角弯了一下。
“她们说得没错。”
江月瑶愣住了:“啊?”
“我是霸道。”陆雪琪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我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她低头看了江月瑶一眼:“你有意见?”
江月瑶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陆雪琪没再说话,拉着她的手,沿着山路慢慢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山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江月瑶走在她娘身边,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娘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还带着那点浅浅的弧度,看起来是真的心情很好。
母女俩沿着山路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月瑶忽然开口:“娘。”
“嗯。”
“碧瑶姐姐和灵儿姑姑说的话,你真的不生气吗?”
陆雪琪脚步没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们说的都是实话,我为什么要生气?”
江月瑶愣了一下:“可是她们说你霸道,说你护食……”
“我本来就霸道。”陆雪琪说,“我本来就护食。”
“你爹那个人,我不霸道一点,早就被人抢走了。”
江月瑶想了想,觉得她娘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那你追我爹的时候,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不要脸吗?”
陆雪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江月瑶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爹那个人,脸皮薄,胆子小,我要是不主动一点,他现在还是一个人。”
江月瑶眨了眨眼:“所以你以前才天天往大竹峰跑?”
陆雪琪没说话。
“所以你才假装受伤让他给你上药?”
陆雪琪还是没说话。
“所以你才大半夜跑去找他聊天?”
陆雪琪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江月瑶。
江月瑶仰着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陆雪琪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江月瑶捂住额头,“娘你干嘛!”
“你问题太多了。”陆雪琪说。
“我就是好奇嘛——”
“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可是——”
“再说就回去了。”
江月瑶连忙闭上嘴。
陆雪琪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有一点她说错了。”
江月瑶竖起耳朵:“什么?”
陆雪琪没有回头,声音随着风飘过来:“我不是只会用这张脸。”
江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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