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室

  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再不下课就要饿晕”的紧张气氛。终于,下课的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同学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朝着食堂的方向跑去,生怕晚一步就排不上队。

  谷焉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背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生物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没走,听见动静立刻朝这边望了过来。他慌忙按掉电话,强装镇定地走出了教室。

  来到操场,谷焉才拿出手机,见是父亲打来的,便回拨了过去。

  “喂,小焉,中午吃饭了没?在学校还习惯吗?”

  电话那头格外嘈杂,隐约有喧闹的歌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谷成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含糊地叮嘱:“跟同学好好相处,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谷焉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谷焉的母亲杨欣在他十岁的时候和一个老男人厮混在了一起,被谷成安发现后,两人迅速离婚,杨欣一走了之,只留下谷焉和谷成安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自那以后,谷成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日浑浑噩噩,渐渐染上了酗酒的恶习。他不再管家里,不再管生活,唯一的寄托就是酒精。

  每次谷焉放学回家,推开门最先闻到的,总是一股刺鼻的酒气。客厅的灯常常是暗着的,谷成安要么瘫在沙发上昏睡不醒,要么半睁着眼,眼神浑浊,满嘴酒气地说着胡话。家里没有烟火气,没有关心,只有日复一日的沉默、酒味,以及谷焉心里越来越重的冷漠与疏离。

  对谷焉来说,家不是温馨的港湾,而是一座腐朽的空壳。

  吃完饭后,谷焉背着包去了画室,一中给特长班的学生留了半个下午的时间让他们训练,每天训练时长基本在三小时左右。

  推开门,画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铅笔味和橡皮屑的味道,有人在削铅笔,有人在摆弄画架,气氛轻松又安静。谷焉找了个光线舒服的位置坐下,把画板架好,拿出一张素描纸,用胶带把四边贴平整。

  不一会,进来了一个穿着淡红色连衣裙的女老师。

  “同学们,我姓王,是你们在美术室训练期间的老师。”王老师眼睛扫过画室里的人“我说话比较直白,不爱啰嗦,我不是什么名校毕业的天才,就是一路从画室里熬出来的。年轻时跟你们一样,每天抱着画板从早画到晚,联考、校考,一轮一轮考过来的毕业之后就一直在画室带课。”

  王老师举起手中的花名册“各位都是经过学校严格筛选的优秀学子,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发挥自己该有的水平,为你们未来努力。第一节课,我们先从静物素描练起。”

  讲台上摆着今天要画的静物:一个旧陶罐、一个白盘子、两个苹果。

  谷焉拿出铅笔,轻轻在纸上勾勒轮廓, 先定好静物的大致位置,再慢慢调整形状。他下笔很轻,错了就用橡皮轻轻擦一下,不急不躁。画室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偶尔传来老师低声指点同学的话语。

  王老师在教室里慢慢走着,看到谁的形不准了,就伸手帮着改两笔;看到谁画面太灰,就提醒一句该加重暗部。走到谷焉身边时,他看了两眼,轻轻点了点陶罐的口沿:

  “这里稍微收一点,透视会更舒服。”

  谷焉点点头,立刻修改,动作安静又利落。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画纸上的静物一点点变得立体、真实。三小时的训练,对他来说不是任务,更像是一种能暂时抛开所有烦心事的、只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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