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燕园砺羽

　　1

　　BJ，这座古老而繁华的都市，对林晓凤凰来说，陌生得让她心慌。

　　高楼摩天，地铁穿梭，人流如织，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说着流利的普通话，穿着时尚的衣服。

　　她站在火车站的广场上，背着旧布包，穿着粗布衣服，像一粒渺小的尘埃，融入这座巨大的城市。

　　北京大学，燕园，中国最高学府。

　　当她走进校门，看着未名湖、博雅塔，看着古色古香的建筑，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她的心里，充满了敬畏与激动。

　　这里，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殿堂，也是她十几年苦读的终点，更是她新的起点。

　　报到那天，辅导员和同学们热情地接待了她。

　　当大家知道她是来自贫困山区的市状元，知道她的励志故事后，都对她充满了敬佩。

　　可差距，依旧无处不在。

　　同学们大多来自城市，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多才多艺，能歌善舞，懂电脑，懂英语，见多识广。

　　而晓凤凰，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她不会用智能手机，不会上网，不会用银行卡，甚至连地铁都不会坐。

　　第一次去食堂吃饭，她不知道怎么刷卡，站在窗口前，手足无措。

　　第一次上公开课，面对几百人的教室，她紧张得不敢抬头。

　　第一次参加班级活动，同学们聊的明星、旅游、留学，她一句都插不上嘴。

　　孤独，像潮水一样，将她包围。

　　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想起青崖山的雾，想起娘的笑脸，想起村里的老槐树，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属于这里。

　　这座繁华的城市，这座顶尖的学府，会不会接纳她这个从大山里来的“土丫头”。

　　2

　　燕园的学习压力，比高中还要大。

　　身边的同学，个个都是各省的状元、尖子生，聪明、勤奋、优秀。

　　晓凤凰的成绩，在班里不再是第一，甚至只能算中等。

　　英语听力、口语，她远远落后于别人；计算机课程，她从零开始；专业课，那些深奥的理论，让她头疼不已。

　　她没有气馁，依旧用最笨、最有效的方法——拼命努力。

　　每天凌晨，她是第一个到图书馆的人；晚上，她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未名湖畔的路灯下，总有她背书的身影；图书馆的角落里，总有她做题的背影。

　　她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弥补自己的差距。

　　英语差，她就每天听听力、背单词、练口语，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练习；计算机不会，她就泡在机房里，从最基础的操作学起；专业课不懂，她就追着教授、学长学姐问问题，直到弄懂为止。

　　教授们都喜欢这个刻苦的山里女孩。

　　她的社会学导师张教授，知道她的身世后，对她格外关照，经常给她指导学业，带她参加学术调研，给她讲社会、讲贫困、讲基层治理。

　　“晓凤凰，你来自大山，你最懂底层的生活，这是你的优势。社会学，就是要扎根土地，了解真实的人间。”

　　张教授的话，点醒了她。

　　她不再自卑，不再迷茫。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不是耻辱，而是财富。

　　她见过最真实的贫困，吃过最苦的日子，最懂山里人的艰辛，这正是她研究社会学的底气。

　　她开始利用假期，参加学校组织的社会实践，去贫困山区调研，去基层走访。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想起自己的家乡青崖村，想起那些和她一样渴望读书的孩子，想起那些被贫困困住的乡亲。

　　她的心里，越来越坚定一个信念：毕业之后，回到家乡，回到大山，用自己所学的知识，改变家乡的面貌。

　　3

　　大学四年，晓凤凰彻底蜕变。

　　她不再是那个自卑、内向、口音浓重的山里娃。

　　她说着流利的普通话，熟练掌握电脑和英语，专业课成绩名列前茅，拿到了国家最高奖学金，成为了学生会干部，还发表了多篇关于贫困山区教育的学术论文。

　　她变得自信、开朗、坚韧、沉稳，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又带着山里人的淳朴与踏实。

　　她依旧节俭。

　　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除了自己的生活费，全部寄回家里。

　　爹的腿彻底好了，家里盖了新的砖瓦房，弟弟晓秋在她的资助下，考上了县城的初中，两个姐姐也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青崖村的人，都以她为傲，家家户户都教育孩子：“要像林晓凤凰一样，好好读书，飞出大山！”

　　每年寒暑假，她都会回到青崖村。

　　看着家乡依旧落后的面貌，看着村里的孩子依旧要走几里山路上学，看着乡亲们依旧靠天吃饭，她的心里，就越着急。

　　她给村里的孩子补课，免费教他们读书；她给乡亲们讲外面的世界，讲科技种田，讲脱贫致富；她给村干部提建议，想办法改变村里的现状。

　　可青崖村太穷了，山太高了，路太陡了，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张教授知道她的心思，对她说：“晓凤凰，想改变家乡，就要有更扎实的知识，更高的眼界。考研吧，继续深造，将来才能有更大的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晓凤凰听从了教授的建议。

　　2006年，她以优异的成绩，保送北京大学社会学系硕士研究生，主攻农村发展与教育扶贫方向。

　　读研期间，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对贫困山区、西南农村的研究中。

　　她多次深入云贵高原的大山里，走访几十个贫困村，调研教育、交通、经济、民生，写下了十几万字的调研报告，为国家的扶贫政策提供了参考。

　　她的导师评价她：“林晓凤凰是一个有情怀、有担当、有韧劲的学生，她扎根土地，心系基层，是真正能为社会做实事的人。”

　　读研的第三年，她遇到了自己的爱情。

　　对方是她的学长，同样来自农村，踏实、稳重、有理想，支持她的梦想，理解她的坚守。

　　他说：“凤凰，你想回大山，我陪你。我们一起，为山里的人做点事。”

　　晓凤凰看着他，眼里满是感动。

　　她的人生，不仅有梦想，有家人，有事业，还有了并肩同行的人。

　　2009年，林晓凤凰硕士毕业。

　　面对BJ优越的工作机会、高薪的岗位、留在大城市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放弃BJ的一切，回到家乡，回到云贵高原的大山里，投身基层扶贫与教育事业。

　　导师挽留她：“晓凤凰，留在BJ，你会有更好的发展，能做更大的事。”

　　同学们劝她：“好不容易飞出大山，为什么还要回去？”

　　家人也不理解：“BJ多好啊，回去受苦，值得吗？”

　　晓凤凰笑着说：“我是大山的女儿，是青崖村飞出的凤凰。凤凰不能只想着自己飞，还要带着更多的鸟，一起飞出大山。我回去，不是受苦，是回家，是圆梦。”

　　她的男友，义无反顾地陪着她，一起踏上了返乡的路。

　　离开BJ那天，燕园的阳光正好，未名湖波光粼粼。

　　林晓凤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承载了她七年青春的城市，转身，毅然走向回家的方向。

　　那只在燕园砺羽七年的金凤凰，终于要飞回大山，用自己的翅膀，守护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