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站在门口的李世民,彻底石化了。
他那双常年握剑、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这是什么情况?!
他原本以为冲进来看到的,会是满地鲜血,会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五花大绑,受尽凌辱与折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血洗这家黑店,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准备!
可是眼前这一幕,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让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堂堂大唐晋阳公主!
太宗皇帝的心头肉!
此刻竟然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死皮赖脸地抱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腿,哭着喊着……要玩什么“黄金矿工”?!
“大哥哥,求求你了,再让兕子玩一小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兕子有钱的!程伯伯给了兕子好多亮晶晶的金子!”
小兕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那粉嫩的小手死死攥着年轻掌柜的裤腿,生怕一松手,这个掌柜的就把她赶出去。
那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眼眶红肿,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看着女儿这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李世民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轰!
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那个所谓的“黄金矿工”到底是个什么邪术,他李世民的女儿,大唐最尊贵的公主,绝对不能在一个平民面前如此低三下四!
“放肆!!!”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般在网吧的大厅内炸响!
李世民双目赤红,宛如一头发怒的护崽狂狮,一个箭步便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极快,带着常年征战沙场积攒下来的恐怖杀气,几乎是眨眼间便来到了年轻掌柜的面前。
“爹……爹爹?”
正抱着大腿哭闹的小兕子听到这声暴喝,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李世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惊恐。
李世民一把将地上的小兕子捞进怀里,死死地护在身后。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网吧内格外清晰,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年轻掌柜。
“你这狂徒!究竟对我女儿施了什么妖法?!”
李世民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紧跟在后面的房玄龄和杜如晦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护在李世民身前。
“大胆狂徒!简直是不知死活!”
房玄龄指着年轻掌柜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拐卖良家幼童!你这黑店,今日算是开到头了!”
杜如晦也是满脸怒容,厉声喝道:“还不快快跪下受缚!你可知你面前站着的是何……”
“咳咳!咳咳咳!”
就在杜如晦差点把“当今圣上”四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身后的李世民猛地重重咳嗽了两声。
杜如晦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现在是微服私访!
若是此刻暴露了身份,堂堂大唐天子的掌上明珠在一家黑店里抱着人家的腿哭求,这事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杜如晦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立刻改口怒斥道:“你可知……你可知我家老爷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我家老爷乃是长安城首屈一指的富商!
“你这狗胆包天的奸商,竟敢用妖术蛊惑我家小姐,逼迫她做什么……做什么挖矿的苦力?!”
“挖矿?!”
听到这两个字,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阵抽搐。
他刚才清楚地听到,兕子哭喊着要玩什么“黄金矿工”!
矿工!
那是大唐最下贱、最苦的劳役!
哪怕是那些犯了重罪被流放的囚犯,进了暗无天日的矿井,也是九死一生!
这个丧心病狂的奸商,竟然逼迫他那身体娇弱、连风吹大了都怕生病的宝贝女儿,去给他挖金矿?!
难怪兕子哭得如此凄惨!
难怪兕子说还要再抓个大钻石!
这分明是压榨!是虐待!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好!好一个丧尽天良的黑店!”
李世民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逼迫幼童做苦力,还敢狮子大开口索要钱财!玄龄,立刻去报官!让长安县令带兵来,把这家黑店给我封了!把这个奸商给我打入死牢!”
君臣三人气场全开,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般席卷了整个网吧前台。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唐百姓,面对这种阵仗,恐怕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然而。
站在他们面前的年轻掌柜,洛川却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胆寒的杀气和指责,洛川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这三个大呼小叫的中年男人。
他慢条斯理地掏了掏耳朵,随手将那杯可乐放在前台的桌面上,然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说完了吗?”
洛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说完了就别在这大呼小叫的,我这网吧有规定,禁止大声喧哗。再嚷嚷,我可就赶人了啊。”
此刻李世民愣住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愣住了。
三个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嚣张到了极点的年轻人。
赶人?
他竟然说要赶他们出去?!
这大唐天下,还有人敢赶当今圣上出门?!
“你……你……”房玄龄指着洛川,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洛川根本没理会吹胡子瞪眼的房玄龄,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李世民护在身后的小兕子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这位……老爷。麻烦你搞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谁拐卖幼童了?谁逼她做苦力了?”
洛川伸手指了指网吧里面那排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电脑屏幕,撇了撇嘴说道:“是这位小丫头自己跑进来的,非要玩我店里的电脑游戏。”
“游戏里的名字叫《黄金矿工》,是用鼠标操控夹子抓金子的休闲游戏,不是真让她下矿井去挖煤!”
“你这当爹的也是心大,这么点大的孩子,平时连门都不出吧?一来就玩上瘾了,拉都拉不住。”
游戏?
黄金矿工?鼠标?
李世民和房杜二人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但他们至少听懂了一件事:兕子并没有受到肉体上的虐待,这似乎只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玩乐项目?
“即便如此!”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冷地盯着洛川:“既然是玩乐,我女儿既然喜欢,你为何将她惹哭?!还要将她往外赶?!”
“既然你开门做生意,无非是为了求财!”
李世民猛地从袖口中掏出一锭足足有十两重的金元宝,“砰”的一声砸在了前台的桌面上,金光闪闪,刺痛人眼。
“这里是十两黄金!”
“足够买下你这间破店里的所有东西!”
“我女儿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立刻让她继续玩那个什么……黄金矿工!若是再让她掉一滴眼泪,我今日定砸了你这招牌!”
霸气!
财大气粗!
李世民此刻将一个“护犊子的暴发户”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他看来,这天下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更何况,这是一个视财如命的黑心商人。
十两黄金砸下去,这掌柜的还不得立刻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乖乖地把兕子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是冷笑连连,挺直了腰板。
在他们看来,这场交锋已经结束了。在绝对的金钱和权势面前,这种市井刁民的傲骨,根本不堪一击。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将大唐君臣三人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百遍!
洛川连看都没看那锭金灿灿的金元宝一眼。
他只是极其随性地靠在前台的椅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吐出了一句话:
“给钱?给钱也不行。”
“为什么?!”李世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世上竟然有不爱钱的商人?
洛川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块写满着字的小黑板,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这家网吧,有着最严格的‘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
“未……未成年人防沉迷系统?这又是什么狗屁规矩?!”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洛川耐着性子,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大唐的千古一帝,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看她年纪小,骨骼还没发育完全,视力也容易受损。”
“所以,每天的上网时间,被系统强制限制为——一个时辰!”
“多一秒钟都不行!”
洛川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极其强硬的原则性:“玩多了伤眼睛,长时间久坐对颈椎也不好。我开门做生意,赚钱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不能毒害祖国的花朵。”
“时间到了,电脑自动黑屏断网。”
“这是为了她好!”
“所以,别说是十两黄金,你今天就算是把整个国库搬空了砸在我脸上,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她今天也休想再开机”
李世民、房玄龄、杜如晦三人又傻眼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
一个开黑店的奸商。
面对十两黄金的诱惑,竟然眼皮都不眨一下?
而且,他拒绝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担心玩多了会伤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的眼睛?!
甚至还搞出了一个什么狗屁“防沉迷系统”来强制限制时间?!
这……这他娘的哪里是奸商?
这分明是比朝堂上那些天天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大夫还要刚正不阿的圣人啊!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彻底搅乱了。
他原本已经积蓄了满腔的怒火和雷霆之威,准备将这个奸商碎尸万段。
结果现在,人家直接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用一句“为了她好”的降维打击,把他所有的怒火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这种感觉,就像是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把自己憋出了内伤!
“你……你放肆!”房玄龄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憋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洛川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开口赶人。
就在这时。
网吧最深处,那个被珠帘遮挡住的昏暗区域里。
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粗犷、暴躁、仿佛野兽咆哮般的怒吼!
“直娘贼!!!”
“奶奶的熊!老子一斧头劈了你这个畜生!”
“我的血条!老子的血条啊!这白毛野猪怎么这么抗揍!掌柜的,给我加血!快给我加血啊!!!”
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声,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网吧内回荡,震得玻璃门都嗡嗡作响。
听到这个声音。
前一秒还在因为洛川的“防沉迷言论”而感到憋屈和懵逼的李世民,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脸色,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内,从震惊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作了黑如锅底的暴怒!
房玄龄和杜如晦更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裂!
这个声音……
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粗鄙不堪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整个大唐,除了那个滚刀肉、混世魔王,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卢国公,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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