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朔方城上空。
侯府深处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
书房之内,镇北侯萧惊渊收起古卷,指尖轻轻抚过桌面那张斑驳陈旧的北境全图。图上标注着万仞关、冰原、古战场、禁地、以及一片片早已被岁月淹没的上古遗迹。
“七百年前,轩辕剑碎,并非只是断裂。”
萧惊渊声音低沉,如同从远古尘埃中缓缓透出:
“初代侯爷以自身神魂,连同轩辕剑本体,一同崩解,化作九道剑气,散入九州大地。剑虽碎,魂未灭,气运不散,只待天命之人,重聚剑魂,再铸神剑。”
陆沉指尖微紧。
他腰间那柄残剑,似有感应,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你手中的,是剑心。”
萧惊渊目光灼灼,落在陆沉腰间:
“万剑归心,心为主宰。你能唤醒残剑,能以凡人之躯催动轩辕神力,便是因为——你是剑心认定的主人。”
陆沉沉默片刻,抬眼:
“侯爷,当年剑碎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惊渊长长一叹,眼中闪过沧桑与沉痛。
“冰魔并非天生恶族。”
此言一出,陆沉眸色微变。
“上古之时,人族、冰族、马族、石族、精灵万族共生天地。冰族居北境极寒之地,掌冰雪之力,性情孤傲,却并非嗜杀之辈。”
“直到暗影降临。”
“暗影非族非类,无体无魂,以吞噬生灵情绪、神魂、气运为生。它侵染冰族王族,扭曲冰族心智,将整族拖入嗜血狂乱,这才有了后世所谓的——冰魔之乱。”
陆沉心中一震。
他在万仞关前,斩杀过无数冰魔,却从未想过,它们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初代侯爷与冰族先祖,本是至交好友。”萧惊渊声音微哑,“暗影入侵,冰族先祖无力回天,只能恳求初代侯爷,以轩辕剑之力,封印冰族本源,不让暗影彻底吞噬整个族群。”
“那一战,山河崩塌,万里冰封。”
“初代侯爷燃尽自身神魂,崩碎轩辕剑,以九道剑魂为锁,以万仞关为阵眼,将暗影与发狂的冰族主力,一同镇压在北境深渊之下。”
陆沉轻声道:
“可现在,冰魔再次出世。”
“封印松动了。”萧惊渊眼神凝重,“七百年岁月流转,大胤王朝内斗不休,朝堂腐朽,气运凋零,镇守北境的力量越来越弱。再加上有人在暗中……主动松动封印。”
陆沉目光一厉:
“是谁?”
“中都。”
萧惊渊吐出二字,字字如冰。
“皇室之中,有人与暗影余孽勾结。他们以人族气运为祭,以边关将士鲜血为引,暗中削弱封印,想要借冰魔之力,铲除异己,稳固皇权。”
“万仞关那一战,你断粮、断饷、孤立无援,并非偶然。”
陆沉握着拳,指节发白。
他早有猜测,却没想到,黑暗已深至如此地步。
“朝廷派人来夺轩辕剑,一是贪图神器力量,二是……怕你。”
萧惊渊冷笑一声:
“怕你觉醒轩辕之力,怕你揭开当年真相,怕你断了他们与暗影的勾结。所以他们要杀你,要夺剑,要将一切可能威胁他们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陆沉缓缓闭上眼。
残剑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万仞关上漫天风雪,将士们浴血死战。
冰魔嘶吼,暗影涌动,无数亡魂在哀嚎。
还有那道在深渊深处,若隐若现、冰冷邪恶的目光。
他睁开眼,眸中已无迷茫,只剩一片澄澈坚定。
“侯爷,我明白了。”
“我不做谁的傀儡,不奉谁的天命。”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
萧惊渊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赏。
“好!不愧是轩辕剑心选定之人!”
他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那是一片位于朔方城与冰原之间,常年被冰雪覆盖、从未有人深入的禁地。
“寒冥冰渊。”
“初代侯爷镇压冰族本源与暗影主力之地,也是第二道剑魂所在之处。”
陆沉眼神一凝。
“剑魂?”
“九道剑魂,对应九州。”萧惊渊点头,“万仞关一战,你唤醒的只是剑心。想要重铸轩辕剑,你必须集齐九道剑魂。而第一站,便是寒冥冰渊。”
“那里不仅有剑魂,还有……冰族最后的遗脉。”
陆沉一怔。
“冰族遗脉?”
“当年被侵染的只是冰族王族与主力。”萧惊渊声音放轻,“尚有一部分冰族族人,提前逃离,隐于冰渊深处,不沾杀戮,不堕暗影,世代守着封印,等着有人能终结这一切。”
“她们是冰族,却也是这北境,最坚定的守护者。”
陆沉心中微动。
他忽然想起,在万仞关血战之时,曾有一瞬,感受到一股极淡、极冷、却并不邪恶的冰雪气息。
当时他只当是错觉。
现在想来……
“清寒小姐。”陆沉抬眼,“她是什么身份?”
萧惊渊闻言,微微一笑,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你果然看出来了。”
“凌清寒,并非寒朔铁府之人。”
“她是冰族现任圣女,是冰族数万年来,唯一没有被暗影侵染的纯血王族。她来到我身边,名为修行,实为冰族与人族的盟约使者。”
陆沉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凌清寒气质清冷,身怀冰系力量,却与冰魔截然不同。
难怪她总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她与你一样,是天命之人。”萧惊渊道,“你掌人族气运,执轩辕剑;她掌冰族本源,守寒冥渊。你们二人,本就是天生制衡,万族之衡的关键。”
就在此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轻细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低声禀报:
“侯爷,公子,关外急报!”
“冰魔大举集结,兵力远超以往,直奔寒冥冰渊方向!同时……中都传来密令,陛下震怒,斥责您软禁天使,私通叛党,已下旨削去您镇北侯爵位,令三日后,交出陆沉与轩辕剑,否则……”
亲卫顿了顿,咬牙道:
“否则,朝廷便会以谋逆之名,发兵北上,讨伐朔方城!”
书房内气氛骤然一凝。
萧惊渊非但不怒,反而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大胤朝廷!”
“外敌压境,不思抗敌,反倒对内挥刀!”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如洪钟:
“爵位不要也罢!圣旨视作废纸!”
“想打,我萧惊渊奉陪到底!”
笑罢,老者看向陆沉,目光郑重如铁。
“陆沉公子。”
“时机到了。”
“三日后,朝廷兵至,冰魔压境。”
“你我便在这北境大地,破局而立。”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风雪再起,呼啸而过,撞在侯府高墙之上,发出隆隆声响。
他抬手,按住腰间残剑。
剑身嗡鸣,战意冲天。
“侯爷。”
陆沉回头,微微一笑,笑意清冷却锋芒毕露:
“不必等三日。”
“今夜,我便去寒冥冰渊。”
“剑要取,敌要杀,局要破。”
“这万族之衡,从我踏入朔方城开始,便由我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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