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玄冥

  禁忌之力!

  宁缺体内的幽冥之气在这一刻彻底沸腾,如同万年冰山下的岩浆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

  那气息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毁灭一切的狂暴。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像是洪钟大吕被敲响,又像是远古凶兽的低吼。

  他的双眼彻底变成了幽蓝色,眼白、瞳孔全都被那抹幽蓝淹没,仿佛有无尽的深渊在其中旋转。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死神,正在冷冷地注视着世间的活物。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空气骤然变得凝滞,就连夜风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这是什么?!”

  黑袍男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心脏狂跳不止。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那种速度,简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

  冥灵觉醒中期……后期……巅峰……

  “嘭——”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突破!

  冥魂凝聚初期!

  那是相当于筑基期的境界!

  一个冥灵觉醒中期的毛头小子,在眨眼之间就跨越了三个小境界,直接进入了筑基期!

  “不好!他在燃烧潜力!!”

  黑袍男子惊骇欲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见过很多厉害的敌人,但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这种强行提升境界的手段,他只在一些古籍上见过描述,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目睹!

  “快!所有人一起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绝不能让他完成蜕变!趁他还没稳定住,杀了他!!”

  八人同时暴起,各自催动功力,各种攻击如潮水般向宁缺涌去。

  拳劲、掌风、暗器、符咒——八道攻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宁缺笼罩其中。

  但已经晚了。

  一切都已经晚了。

  宁缺猛然睁开眼睛,那双幽蓝色的眸子冰冷如寒潭。他的双手缓缓结印,一个古老而诡异的印诀成形。

  “嗡——”

  一道巨大的幽蓝色魂影从他身后浮现。

  那魂影高达三丈有余,形如人形却又不是人形。它的面目狰狞扭曲,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死亡和毁灭的气息,每一缕气息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正是幽冥天经第一层的终极奥义——冥魂显化!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暗渊谷的弟子发出一声惨叫,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鬼、鬼……”

  另一人面如死灰,牙齿上下打架,“嘎嘣嘎嘣”作响。

  “去!”

  宁缺一声低喝,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那巨大的冥魂仿佛听到了命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轰轰轰——!!”

  连续数声惊天巨响,冥魂所过之处,一切攻击都被撕碎成齑粉!

  那些拳劲、掌风、暗器、符咒——在冥魂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触即溃!

  三名暗渊谷的高手躲闪不及,被冥魂直接碾压。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那恐怖的冥气侵入体内,“噗噗噗”地连喷三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砰!”“砰!”“砰!”

  三具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砸出三个浅坑,一动不动。

  “怎么可能!!”

  黑袍男子目眦欲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一个刚踏入修炼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但他没有时间震惊了。

  宁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如鬼魅,如幽灵,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冥魂掌!”

  宁缺一掌拍出,掌心凝聚着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幽蓝色能量,铺天盖地地向黑袍男子笼罩而去。

  那能量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成了冰晶!

  黑袍男子大惊失色,双瞳骤缩,连忙运起全身功力抵挡。他的双掌前推,一道灰黑色的气劲迎了上去——那是暗渊谷的镇谷功法“暗渊劲”,号称坚不可摧!

  “轰——!!”

  两股力量硬碰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四散,将周围的树木“咔嚓咔嚓”地折断了一大片。地面上裂开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去。

  黑袍男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掌心传来,那力量浑厚得可怕,根本不是他能抵挡的!

  “噗——”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了十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口中鲜血狂喷,将胸前的黑袍染成了暗红色。

  “你、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宁缺,眼中满是惊恐和不甘,“你怎么可能这么强!你不是才冥灵觉醒中期吗!你怎么可能比筑基期后期的我还强!!”

  宁缺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没了血色,显然禁忌之力的消耗极为巨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不断地震颤、抽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冰冷如霜。

  “让开——”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或者死。”

  黑袍男子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他是暗渊谷的精英,是谷中重点培养的弟子,从修炼至今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刚踏入修炼的毛头小子逼到这个地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

  但理智告诉他,继续打下去,死的只会是他们。

  这个少年的力量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人心生恐惧。

  “撤!”

  他咬牙做出决定,声音里满是不甘和屈辱,“先撤退!回去禀报长老!”

  剩余的五人如蒙大赦,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手忙脚乱地架起受伤的三名同伴,连滚带爬地向后撤去。

  “小子,你记住!今天的事没完!暗渊谷不会放过你的!!”

  黑袍男子丢下一句狠话,身形一闪,也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眨眼间,八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几滩鲜血。

  宁缺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禁忌之力的反噬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他的经脉里来回穿刺,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几乎要将他撕裂成碎片。

  “咳、咳咳——”

  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液溅落在地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颤抖。

  身后那巨大的冥魂已经消散,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芒飘散在空中。他的气息也从筑基期“哗啦”一下跌回了冥灵觉醒中期,甚至比之前还要虚弱几分。

  “嘶……三天无法修炼……这代价,还真是不小。”

  宁缺苦笑了一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翻搅了一遍,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

  不能停。

  暗渊谷的人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筑基期的小角色了——说不定会是金丹期的长老,甚至更强的存在。

  到时候,他就算再动用十次禁忌之力也没用。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咬紧牙关,双手撑着地面,强撑着站起身来。腿还在发软,身体还在颤抖,但他硬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迈去。

  拖着虚弱到了极点的身体,宁缺继续向东奔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

  ......

  与此同时,黯灵族驻地后方的密林深处。

  玄冥老人正站在一棵古树粗壮的枝桠上,遥望着东方的天际。

  夜风吹过,将他凌乱的白发和破烂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佝偻,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那小子,倒是比老夫想象中更有种。”

  他捋着乱糟糟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欣慰。

  刚才宁缺与暗渊谷的战斗,他全程都在暗中观察。那处密林距离这里足有三十多里,但对于他这种层次的存在来说,这点距离根本不算什么。

  “嘿嘿,本来老夫还打算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自己想到了动用禁忌之力的方法。”

  玄冥老人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感慨。

  “天生冥体加上幽冥天经,果然不是凡品。换做普通人,就算知道有禁忌之力这回事,在那种生死关头也未必能想得起来用。这小子的心性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惋惜:

  “只可惜,禁忌之力的反噬太重了。他接下来三天都会处于虚弱状态,别说战斗了,能不能跑得动都是问题。而暗渊谷那帮家伙,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也罢,既然老夫答应了老朋友要照顾他的传人,那就再帮这小子一把。”

  他的身影一闪,从古树上消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数十里之外——黯灵族与暗渊谷的边界处。

  这里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岩石和枯死的树木。月光洒落下来,将这片土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而就在这片惨白之中,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正在急速赶来。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一张张阴沉而凶狠的脸。

  为首一人是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面容枯瘦,双眼深陷,气息深沉如渊——那气息比黑袍男子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竟是金丹期的修为!

  暗渊谷的长老,亲自出马了!

  “嘿嘿嘿……”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路旁的树影中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玄冥老人从阴影中慢悠悠地走出来,笑眯眯地拦在了路中央。

  他依旧是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破破烂烂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弯着的腰、还有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怎么看都是一个无害的糟老头子。

  “诸位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紫袍老者脚步一顿,皱眉看向玄冥老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你是什么人?”

  “老夫啊?”玄冥老人挠了挠乱糟糟的脑袋,“嘿嘿,老夫就是个疯老头,在这片林子里住了好多好多年了。”

  他笑眯眯地走上前两步,身形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不过呢,今天老夫心情不太好,想找人聊聊天。诸位不介意陪老夫聊一会儿吧?反正大半夜的,也没什么急事,是吧?”

  “放肆!”

  紫袍老者身旁的一名年轻弟子暴怒,上前一步,手指着玄冥老人的鼻子骂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是我们暗渊谷的周长老!金丹期的大高手!你一个疯老头也敢拦路,活腻了?!”

  “周长老?”玄冥老人歪了歪头,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不认识啊。暗渊谷?那是什么?能吃吗?”

  “你——!”

  那年轻弟子被气得脸色铁青,“找死!”

  他暴起,一掌向玄冥老人的脑袋拍去。

  以他筑基期中期的修为,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就算是一块石头也得被拍成粉末!

  然而——

  “轰——!”

  一声巨响,那年轻弟子的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一动不动。

  从出手到被击飞,整个过程不超过一个呼吸!

  “怎么可能……”

  紫袍老者脸色骤变,一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玄冥老人。

  刚才那一掌,他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以他金丹期的修为,竟然没看清一个看似普通的老头是怎么出手的!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老夫说了,就是个疯老头,耳朵不好使吗?”

  玄冥老人笑眯眯地走上前,步伐依旧摇摇晃晃,但每一步落下,都让紫袍老者的心跳加快几分。

  突然,玄冥老人身上的气息悄然改变。

  那股气息起初只是若有若无,像是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几圈涟漪。但转眼间,那涟漪就变成了惊涛骇浪!

  浩瀚如海!

  深邃如渊!

  铺天盖地的威压从玄冥老人身上倾泻而出,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了下来。那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渡劫期!!

  “渡、渡劫期?!!”

  紫袍老者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渡劫期的强者!

  在整个幽翰大陆都是顶尖的存在!

  整个暗渊谷的谷主,也不过才是渡劫期初期!而眼前这个看似疯癫的老头,气息之深沉,绝不止渡劫期初期!

  这种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诸位,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玄冥老人的笑容依旧和煦,但在紫袍老者眼中,这笑容比最凶狠的恶鬼还要可怕。

  “接下来三天,麻烦你们不要往东边去了,行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事情一样。

  但紫袍老者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不可违抗的命令!

  “否则的话……”

  玄冥老人的笑容渐渐消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声音骤然变得冰冷:

  “老夫不介意让暗渊谷换个谷主。顺便把你们这些长老弟子,全都送去地府团聚。”

  紫袍老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地往下淌。

  他是金丹期的强者,在暗渊谷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周长老”?

  但此刻,面对渡劫期的存在,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金丹期在渡劫期面前,就像是蚂蚁在大象面前一样!

  “前辈息怒……”

  紫袍老者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在打哆嗦,“既、既然前辈开口,晚、晚辈自当遵从。我们、我们这就回去,三天之内绝不踏足东边半步!”

  “很好。”

  玄冥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老夫就不送了。你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走吧,大半夜的怪冷的。”

  他的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就像来时一样突兀。

  只留下紫袍老者和一众暗渊谷弟子呆呆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久久无法回神。

  有几个胆小的弟子,此刻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脸色苍白得像是纸糊的一样。

  “长老,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胆子稍大的弟子才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

  “闭嘴!”

  紫袍老者厉声喝道,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渡劫期的强者,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吗?!谁要是不服气,尽管站出来,自己去跟那老怪物理论!”

  众弟子顿时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紫袍老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悸和不甘,转身向回路走去。

  “回去禀报谷主,就说……这件事,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他边走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东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那个叫宁缺的少年,背后竟然有渡劫期的强者撑腰……

  天生冥体、幽冥传承、还有渡劫期的靠山……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甚至,可能连谷主也插不了手。

  “真是见了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一众灰头土脸的弟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三天后。

  幽翰大陆最东端,一片荒芜的山谷。

  这里是幽翰大陆的边缘,再往东就是浩瀚无垠的虚空海。山谷里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干枯的藤蔓,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宁缺盘膝坐在一块青灰色的巨石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枚传送玉符。

  三天的逃亡,他几乎跑遍了半个幽翰大陆。

  翻过数不清的山,趟过数不清的河,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密林。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灰尘和血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但他终于撑过来了。

  这三天里,他没有遇到任何追兵。

  没有暗渊谷的高手,没有黯灵族的杀手,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是暗渊谷放弃了追杀,还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但不管怎样,他活下来了。

  “三天时间已到,玉符应该可以使用了。”

  宁缺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稀薄的灵力缓缓注入玉符之中。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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