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细雨洒落在A市,叶挽萧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市一中门口的小卖铺前。
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朱红色的校门浸得发亮,也把她的视线拉得很远。她已经有七年没回过这里了。
今天是高中班长的婚礼,她提前到了,鬼使神差地绕到母校门口。手机在包里震动,伴郎说车队还有十分钟到,她没回,只是盯着小卖铺玻璃门上起雾的水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伞柄。
风里裹着潮湿的桂花香,那是秋天的味道,也是她十七岁的味道。
十七岁的叶挽萧,是市一中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得漂亮,性格又飒,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也是男生心里的白月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光芒,都曾围绕着一个人转——宋知予。
宋知予是她的青梅竹马,比她大两岁,是从穿开裆裤起就护着她的“哥哥”,是她十七岁那年,毫无预兆从她生命里消失的人。
小卖铺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板娘把一袋橘子糖和一瓶热豆奶塞进她手里:“还是老样子,挽萧?”
叶挽萧笑了笑,接过东西:“谢谢张姨,还是老样子。”
她转身推门出去,雨还在下,视线有些模糊。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又熟悉的声音,从斜前方的梧桐树下传来:
“叶挽萧?”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缓缓转过头。
雨幕里,一个男人站在梧桐树下,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也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沉稳与锐利。下颌线清晰,眼神深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麻烦的少年了。
可他的声音,他的轮廓,他看她的眼神,都和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宋知予。
七年了。
叶挽萧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忘了十七岁那个夏天,他不告而别的决绝;忘了她在他家楼下,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只等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忘了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枕头哭到失声的委屈。
可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所有被她刻意掩埋的情绪,都在瞬间翻涌而出。
气,是真的气。气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气他这么多年的杳无音信,气他现在就这么轻易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委屈,也是真的委屈。委屈自己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委屈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的自我拉扯,委屈自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和坚强,都瞬间土崩瓦解。
她手里的豆奶还冒着热气,橘子糖的包装纸被捏得发皱,可她却感觉不到手心的温度。
宋知予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
叶挽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起了十七岁那个夏天。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蝉鸣聒噪,阳光刺眼。叶挽萧拿着刚买的橘子糖,兴冲冲地跑到宋知予家楼下,想叫他一起去图书馆。可她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
她以为他不在家,便坐在他家楼下的台阶上等。从下午等到傍晚,从晴天等到阴天,最后等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也打湿了她手里的糖。她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看着宋知予家紧闭的大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她才看到宋知予的妈妈,撑着一把伞,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宋妈妈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挽萧?你怎么在这里?”
“阿姨,知予呢?我找他有事。”叶挽萧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宋妈妈的眼神,在那一刻黯淡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走到叶挽萧身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挽萧,知予他……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叶挽萧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全家都搬到国外去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宋妈妈的声音,温柔又沉重,“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怕你难过。”
叶挽萧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
她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宋知予还跟她一起在巷口的糖水铺里吃双皮奶。他说,等她高考结束,就带她去看海;他说,等她长大了,就娶她做老婆;他说,他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可现在,他却不告而别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叶挽萧猛地站起身,不顾宋妈妈的阻拦,冲进了宋知予的家。房间里空荡荡的,他的书桌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数学题集,还有她送给他的那支钢笔。
在书桌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挽萧,对不起。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
叶挽萧拿着那封信,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想起了小时候,宋知予总是把她护在身后。她被欺负了,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替她出头;她考试没考好,他会偷偷把自己的零食塞给她,安慰她;她生病住院,他会每天放学都去医院看她,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她想起了他们一起在巷口的梧桐树下,分享同一根冰棍;一起在夏夜的星空下,数着天上的星星;一起在冬天的雪地里,堆着同一个雪人。
她想起了他说过的所有话,想起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约定。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原地,留在了那个没有他的夏天。
从那以后,叶挽萧就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爱笑,不再爱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去了最远的城市,努力地想要忘记过去,忘记宋知予。
可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在无数个深夜里,她都会想起他;在无数个熟悉的场景里,她都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在无数个被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她都会沉默不语。
她以为,只要时间足够长,她就可以忘记他。可她没想到,七年过去了,当她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在瞬间爆发了。
“你还好吗?”宋知予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挽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我好不好,跟你有关系吗?”她的声音,冰冷得像冰一样。
宋知予的眼神,在那一刻黯淡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橘子糖上,喉结动了动:“你还爱吃这个?”
“关你什么事。”叶挽萧把糖塞进包里,转身就要走。
“挽萧,”宋知予叫住了她,“我今天是来参加婚礼的,伴郎。”
“哦。”叶挽萧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也是。伴娘。”
宋知予的眼神,在那一刻亮了一下。他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那……婚礼上见。”
“不必了。”叶挽萧打断了他,“我会尽量避开你。”
说完,她转身,撑着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到他眼里的愧疚和不舍,就会忍不住心软。
她走得很快,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可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她的心,比这雨水还要冷。
宋知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雨幕里,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串早已褪色的木珠手链。那是叶挽萧小时候送给他的,他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来过。
七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当年的不告而别,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他以为,只要离开她,就可以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可以让她忘记他。可他没想到,这七年里,他对她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他无数次想要回来,想要找到她,想要跟她解释当年的一切。可他却没有勇气,他怕看到她眼里的失望和愤怒,怕她再也不会原谅他。
今天,他终于回来了。
可他却发现,一切都已经晚了。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市一中的校门口,只剩下宋知予一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木珠手链,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他知道,他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一个未来。
他也知道,想要弥补这一切,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他愿意等,等她消气,等她原谅,等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因为,他爱她,从始至终,从未改变。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