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引蛇出洞

  沈忘忧悄然起身,身影如一抹无声的影子,滑出房门,迅速融入廊下的阴影之中。她并未径直朝声源处走去,而是迂回绕了一段路,借助假山与花木的掩护,从另一个方向悄然靠近那处矮墙。

  谨慎,早已深深烙印在她骨子里。即便猜测来者很可能是顾青鸾,她也必须确认没有跟踪者,没有陷阱。

  矮墙之下,一个身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块洗得泛白蓝布头巾的身影,正动作利落地把一个沉甸甸的菜筐从墙头卸到地上。那身影乍一看与白日里送菜的老农有八九分相似,然而沈忘忧凭借观微术,已能隐约感知到对方体内蕴含着远比老农旺盛蓬勃的气血之力,还有那虽刻意压低却依旧挺拔的身姿。

  没错,是青鸾。她伪装得十分巧妙,若不是沈忘忧初步掌握了观微术,仅靠肉眼,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很难识破。

  沈忘忧没有马上现身,而是将感知如涟漪般扩散开去,仔细探查周围数十丈的范围。确认除了几声虫鸣和远处巡夜婆子那模糊的梆子声,再无其他异常气息后,她才从藏身处缓缓走出,轻声低唤:“表姐。”

  那“老农”身躯微微一僵,紧接着迅速转身,掀开头巾一角,露出一张英气勃勃却此刻沾了些许灰土的脸庞,不是顾青鸾又是何人?她看到沈忘忧,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之色,但随即警惕起来,快速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忧忧,你没事吧?你那暗号……”

  “我没事,”沈忘忧快步上前,拉住顾青鸾的手,触手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让她冰冷的心底涌起一丝暖意,“赏花宴,你恐怕会有大麻烦。”

  她言简意赅,将白日里偷听到的嫡母柳氏与柳府管事的密谈内容,挑关键之处告知了顾青鸾。

  “陷害我?人赃并获?”顾青鸾听完,柳眉倒竖,一双杏眼里怒火燃烧,但更多的是冷静的思索,“柳清音和她那姑母,还真是一丘之貉!她们想栽赃什么?”

  “具体的不清楚,说是让你身败名裂,甚至连累镇北侯府的事情。”沈忘忧语气凝重,“宴上人员繁杂,她们既然说有人配合,必然布置得十分周密。表姐,明日的宴会,你称病不去,是最稳妥的办法。”

  顾青鸾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她们既然盯上我了,这次不成,下次还会再来。倒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她们究竟要耍什么花招!我倒要看看,她们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人赃并获’!”她骨子里的飒爽与胆气此刻尽显无遗。

  沈忘忧知她的性情,劝她躲避绝非易事,也明白她所说的在理。暗箭难防,唯有引蛇出洞,才能斩草除根。

  “既然这样,我们得提前做好防备。”沈忘忧沉思片刻后说道,“她们打算在宴会上动手,所需的无非是用人,物饰或药物,还能牵连镇北侯府,表姐可知近期京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关联表姐和镇北侯府的,表姐在京中的人脉比较广,想办法查探一下刑部近期的案件?牵扯镇北侯府不会是小案子,……定时相关的人命案,还与柳家有关的。”

  她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线索,柳家似乎在暗中经营着一些香料铺子。

  “刑部?”顾青鸾微微一怔,但出于对沈忘忧的信任,没有多问,立刻点头道,“好,我想办法去办。刑部我有几个旧相识,打听些大致案情应该问题不大。”她顿了顿,目光带着探究看向沈忘忧,“忧忧,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沈忘忧,怯懦隐忍,绝不可能如此冷静地分析阴谋,更不会主动让她去调查刑部卷宗。

  沈忘忧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是轻声说道:“人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当明白,一味的忍让换不来安宁之后。”

  顾青鸾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顾青鸾的表妹。”她看了看天色,“我不能久留,这就回去了。顾清音为了显示自己大度,肯定会让你也去赏花宴,你一切都要小心,她们虽然没把你放在眼里,但难保不会顺手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沈忘忧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顾青鸾手中,“这是我调配的解毒丸,虽然不能解所有的毒,但对付寻常的迷药、毒物还是有点作用的,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顾青鸾接过瓷瓶,深深地看了沈忘忧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利落地重新包好头巾,提起空菜筐,身形一跃,便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忘忧站在原地,直到感知中顾青鸾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与表姐的这次会面虽然短暂,却让她心里安稳了许多。至少,她不再是独自面对前方的阴谋诡计。

  接下来的时间,沈忘忧足不出户,一边继续修炼观微术,巩固已有的成果,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日赏花宴上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以及相应的应对策略。

  翌日下午,临近黄昏的时候,顾青鸾的消息传了回来。是一张看似普通的包点心的油纸,上面用特殊的药水写满了字迹,需要在烛火上方微微烘烤才能显现出来。

  沈忘忧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在烛焰上轻轻掠过,字迹渐渐清晰起来。顾青鸾的字如其人,透着一股洒脱的劲道。

  “忧忧,刑部卷宗我已大致查阅过。近三个月来,京城确实有三起悬而未决的命案,十分蹊跷。第一起,城南富商张万贯,突然死在书房,现场门窗紧闭,没有明显外伤,尸检显示是心悸猝死,但在他枕边发现了少量奇异香灰,气味久久不散。第二起,礼部的一名五品主事,夜里在衙门值房休息,第二天被发现身亡,症状和张万贯相似,值房内同样残留着奇异的香气。第三起更奇怪,是一名更夫,在打更途中死亡,同样没有外伤,气息全无,他的更锣手柄上,沾有类似香料的粉末。”

  “这三起命案,死者身份各不相同,看似毫无关联,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那种奇特的‘香气’。我暗中找人辨认过那香灰和粉末的气味,虽然不完整,但有几味香料特征明显,指向城西‘凝香斋’。而‘凝香斋’明面上的东家是个普通商人,但其背后,有柳家的影子。”

  “柳家香料……三条人命……”

  沈忘忧看着油纸上的信息,眼神冰冷如霜。

  果然如此!

  柳家,可不只是在朝堂上兴风作浪,竟然还在暗中使用这种诡异的手段来清除异己,或者进行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试验?那奇异的香气,恐怕就是关键所在!赏花宴上,她们用来陷害青鸾的,会不会就是与这三起命案相关的毒香?

  若真是这样,其心可诛!这已远远超出了后院的范畴,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毒行径!

  她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把那油纸捻碎。

  夜色渐浓,沈忘忧把油纸凑近烛火,看着上面的字迹在火焰中慢慢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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