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绿灯

　　醒了，但没完全醒，脸上的粘腻带着温热，粗糙的突起更是硌得右脸腮帮子生疼。

　　浓烈下如有了实质的血腥味冲进鼻腔，死死拽住了每一个嗅觉细胞。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一片猩红刺进肖笙的瞳孔。

　　“我在哪？这不会是血吧？”

　　肖笙舔了一口。

　　“这特么的就是血！”

　　他艰难翻过身，警惕的瞳孔里，自己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包围，指指点点。

　　“我这是在哪？......大夏，荆藤市......我穿了？”

　　在一阵惊呼里，吃瓜的人群齐刷刷后退一步。

　　“这人命够硬啊，五楼跳下来都没死啊？”

　　“哪是他命硬，要不是楼上那些防盗架和二楼雨棚的阻拦，他早死透了。”

　　不给肖笙任何反应的机会，惊涛骇浪般的记忆强势搅进他的大脑。

　　“我我我......我是被人推下来的！？”

　　那张戴着口罩人脸在回忆下清晰，大张开的五指狠拍在肖笙的胸口，下一刻，坠落的失重感将他彻底裹住。

　　“可我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心念刚起，围观的人群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大汉推开一条通道。

　　担架床滑轮与水泥地面的尖锐摩擦声将肖笙的视线拉扯过去。

　　还未反应过来，两个白大褂已经将他从地面抬起，往担架床上搬。

　　“你们是谁？”

　　思绪回来了，但肖笙感觉手脚仍是不听使唤。

　　“救你的！”那两人答得干脆。

　　“救我？老小子，你哪位啊？！”

　　肖笙想要从担架上下去，回想起自己刚刚被一个熟悉的人从五楼推下，他本能地不愿相信任何人。

　　但现在的手脚跟他就如同用的是两个脑子，连挣扎都做不到。

　　唯一能动的只有脖子。

　　黑夜里，救护车蓝白的警报灯光照得围观人的脸无比狰狞。

　　肖笙看着自己被推进救护车的后车厢，雪白的灯光晃得瞳孔猛一收缩。

　　挣扎抬起头，黑夜中，一轮绿色的圆月高悬于顶。

　　远处广场的钟楼上，分针一颤，尖端对准了上方的数字“12”。

　　咚——咚——咚——

　　三声钟响。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

　　“第九次验证，开启。”

　　一个硕大的橙色倒计时出现在肖笙的视线前，每一个数字由小如芝麻的0和1组成。

　　【09：59】

　　......

　　【09：58】

　　肖笙抬手去挥，可那数字就像长在视网膜上，任他驱赶还是揉眼，散不开一丝。

　　就连闭眼，那倒计时都是清晰可见。

　　完了嘛，天崩开局，被人追杀不说，脑子还摔出毛病了，不会变成个傻子吧......想到这里，肖笙有些心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跃进车厢，坐在肖笙身边，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

　　力道大得让他感觉呼吸都是变得不太顺畅。

　　车门的关闭撞出闷响，车子跟着摇摆。

　　肖笙一眼扫过四周，这是一台救护车？

　　车厢里锈迹斑斑，连台心电监护仪都没有，如果不是身边坐得是个白大褂，这辆车哪有半点救护车的样子？

　　四面的车玻璃被磨砂的车窗膜贴死，完全看不出救护车呼啸着正驶向哪里。

　　后脑勺在钟声响起之后突然烫得厉害，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肖笙摸向后脑，有一块突起，很硬，如铁皮一般贴在头皮上。

　　“别动！”白大褂拽着肖笙的手放回原位，“你刚才摔下来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

　　肖笙不解，你作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现在不是应该问我哪里疼，伤到哪里了没有吗？

　　问我看到了什么？

　　看你大爷啊！

　　对方的俯身让他看到了白大褂里那藏进衬衫口袋的证件，上面隐约写着——荆藤市精神病院。

　　记忆的碎片如尖刀般插进大脑，肖笙很快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

　　原身自幼丧父丧母，父亲同是孤儿，便被舅舅收养，虽说寄人篱下，但舅舅也不算亏待他，至少没让他饿过肚子。

　　去年在巡察局下属的巡察所谋了份协员的位置，说白了，就是没有编制的巡察，工资低、事情多、没事帮领导背背锅的那种。

　　只因想考巡察局三年无果，被舅妈那句“你就是个吃白食”的一气，去找了这份工作。

　　等等......原身好像还有个表弟，是个......傻子？

　　一周前，原身那个当会计的舅舅在审计中被查出贪污公司六千七百万公款，喜提银手镯，被巡察送进了大牢。

　　贪污人老板的钱也就算了，偏偏这公司是一家皇家下属公司。

　　没错，这个世界竟然还有皇帝，不过，他不自称皇帝，而称圣人。

　　呸——忒不要脸。

　　舅舅陈荆生这一贪，也就成了掉脑袋的事儿。

　　要不是这个世界的法律已经没了连坐这一条，原身这一家子恐怕都得手拉手走得整整齐齐的。

　　但肖笙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已经跟这倒霉舅舅拉上手了。

　　今天下午，亲情使然，想去听听这舅舅最后还有什么交代的，结果回家的路上就被绑了。

　　好不容易跳车逃走，却被逼近了一栋小楼里，然后就是被人推下楼的戏码了。

　　让你特么平时不运动，关键时刻掉链子了吧......肖笙心里暗骂。

　　肖笙仗着恢复的力气坐起，可随即被那白大褂按在车厢壁上。

　　“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送你去医院啊！你现在需要急救。”白大褂说着，一只手就将肖笙往担架床上按，另一只手摸向旁边的医疗柜。

　　肖笙将白大褂按着自己的一只手拍开。

　　“急救个毛线啊，你一个精神病医生懂抢救吗？”

　　白大褂一愣，视线不自觉瞥向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他眼角一抽，狰狞毕露，从医疗柜抓出一支装满药液的注射器。

　　咬住针头的盖帽拔掉，白大褂狠扑向肖笙。

　　这精神病医生没点身手，日常都按不住那些发疯的病人，不说矫健，但至少有着一身蛮力。

　　手肘顶住肖笙的咽喉就往车厢壁上按，针尖照着脖子直刺。

　　白大褂竟以为刚从高楼摔下的肖笙无力反抗，控制了他的咽喉，却是没去顾那双手。

　　可肖笙的力量也仅仅恢复三成，很显然，只能智取。

　　握紧双拳，食指指节突起，蓄力后，他狠击在白大褂的腋下。

　　极泉穴，腋动脉搏动处，遍布神经。

　　这一击足以让对方双臂瞬间瘫痪，但在此时这点力量下，仅仅是让白大褂一阵吃痛。

　　趁着顶住自己的手肘一丝松动，肖笙将白大褂一把推开，扑向后车门。

　　唰啦——

　　车门打开，反射着橙黄路灯的潮湿路面在肖笙眼前几乎连成一条光带。

　　救护车开得太快了，这样的速度跳下去，狗带完结！

　　白大褂见肖笙挣脱，将注射器咬在牙间，脚尖顶地后，飞身想要黑虎掏心。

　　车厢太小，根本避无可避，肖笙抓起一个不锈钢托盘握在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扫出，逼得白大褂顿住身形。

　　这一瞬，透过车厢与驾驶位的隔窗，肖笙看见前方路口的红绿灯。

　　妈的——现在要是马上来个红灯就好了！

　　这念头在心里刚起，他视网膜里的倒计时立刻散开，化作密集的橙色的丝带疾飞向车前方的路口。

　　倒计时，消失得突然。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在车外炸响，惯性带着肖笙和扑向他的白大褂一前一后飞向车头的方向。

　　谁也没料想到会有这么一下。

　　“戴拿，怎么突然就红灯了，刚才绿灯明明还有30多秒！”车前的驾驶员口中爆出怒骂。

　　急刹中，白大褂的后脑勺重重磕上车厢壁，连闷哼都没有，昏厥了过去。

　　好在有身前的白大褂做肉垫，肖笙没大碍，反倒觉得力气还恢复了两成。

　　不容他细思，反身从救护车里跳出，认准一个方向疾跑，跃进了路边绿化带的灌木中。

　　周边一片开阔，眼下只有这里能隐下他的身子。

　　“多亏了这红灯亮得及时，救了我一命。这几个人搞不好都不是精神病院的！不对，他们一定跟推我下楼的那人是一伙的！”

　　肖笙从灌木里探出头，看清车上刚昏过去的白大褂捂着脑袋下了车，四下张望，跟着他下车的，还有那开救护车的司机。

　　不用想，他们就是在找自己。

　　苟住！

　　缩回脑袋的时候，他看见刚才的橙色丝带再次出现，回来后，在他的视网膜上组成了那个倒计时。

　　【02：03】

　　......

　　【02：02】

　　肖笙震惊了。

　　他震惊的不是视网膜上的倒计时又回来了。

　　而是眼前这条路目之所及所有路口的红绿灯都变成了红色，急刹的车辆交织着吼骂声混乱成一片。

　　“刚才的红灯不是凑巧？！”

　　“是我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