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成功的提示音还在耳边,陈默已经退出了系统界面。他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去查A4L的配置详情或车主口碑。那些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这辆车如何最快、最合理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并且能被他父母接受;第二,这辆车,能不能在解决债务
他点开赵峰的微信对话框,对方已经回复了一长串语音。
“我靠!默哥你真要搞这个?A4L跑高端专车倒是够格,车型新,牌子硬,不少商务接待就喜欢叫这个。合规性你得自己办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和驾驶员证,车得改营运性质,八年强制报废,保险也贵一截。收益嘛……看你怎么跑。专门跑机场线、商务单,勤快点,一个月净收入万把块问题不大,但累,而且伤车。接点固定企业的商务包车或者高端接送机私活,可能更划算,但对资源要求高。你真缺钱到这份上了?”
陈默听完了全部语音,打字回复:“了解一下。车是公司合作项目给的长期测试车,挂我名下,但性质算公车私用有限度。我在想,合规范围内,能不能让它创造点额外价值,贴补一下测试成本。”他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
赵峰很快回过来:“公车啊?那更得小心。不过如果是这种性质,偶尔接点顺风单或者不通过平台的熟客私活,风险小点。但你得搞清楚公司允不允许。对了,你要真提了A4L,记得拍几张内饰外观细节图给我,我们最近缺素材。”
“成,提了车给你拍。”陈默结束了对话。
他需要的不是立刻去跑车,而是一个“可能”的选项,一个在他被债务逼到墙角时的备用逃生通道。赵峰的信息给了他一个模糊的轮廓,这就够了。
接下来是父母那边。他不可能再说“抽奖”了,金饰还能解释为运气,一辆几十万的车,任何正常的公司抽奖都不可能。他需要一个新的、更稳固的“故事”。
思考了半小时,他再次拨通父亲电话。这次语气比上次更沉稳,带着点“汇报工作”的正式感。
“爸,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他开门见山,“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就是跟一个大品牌合作的,现在进入深度测试阶段了。对方为了收集更真实的长距离、多路况数据,提供了一辆新款车,让我做为期一年的深度测试员。”
电话那头沉默,只有父亲抽烟时轻微的呼吸声。
陈默继续,语速平缓:“车是奥迪,一个不错的家用车牌子。测试期间,油费、保养、保险都是合作方出,我只需要定期提交详细的用车报告,包括日常通勤、长途、载人载物这些情况。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也有额外津贴。”
他停顿一下,抛出关键点:“我想着,家里正好准备换房子,以后跑建材市场、看家具,有辆车方便。而且……”他语气放低了些,“爸你腰不好,妈血压也得注意,以后复查、去个远点的地方,总不能老是折腾公交高铁。有辆车,随时能走。”
又是一阵沉默。父亲在消化,在权衡。儿子说的有板有眼,和之前“抽奖”完全不同,听起来更像是一份正经的、带责任的工作内容。而且,理由全都落在了“家庭需要”和“他工作必要”这两个父母最能理解和接受的基点上。
“车……什么时候到?”父亲终于开口,没问价格,没问真假,直接问时间。这是个好兆头。
“就这几天,手续办好就给我。周末我开回去。”陈默心里松了口气。
“嗯。自己开车,仔细点。公家的车,更得爱惜。”父亲叮嘱,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默许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母亲那边,父亲自然会去说。
第二天下午,陈默接到了“奥迪特别交付中心”的电话。对方确认了时间和地点,依然是高效、专业、不多问一句的态度。
周六上午,陈默打车前往市郊一个并不对公众开放的汽车物流中心。在某个仓库里,他见到了那辆天云灰色的A4L。灯光下,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哑光灰漆面质感十足,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灰豹。
交付过程简单得过分。核对身份,签署一堆文件(包括一份看似正规的“长期测试协议”),交接两把钥匙、车辆文件袋(内含发票、合格证、保险单、临时牌照,所有购车人信息完美无瑕),以及一个装着保养手册和简易工具包的手提箱。全程不到十五分钟,那位穿着奥迪工服的交付专员便礼貌告辞,留下陈默一人对着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内饰是黑色的,搭配着铝制饰板,座椅皮质细腻,包裹感很好。新车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皮革香。他启动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在仓库里回荡。仪表盘和中控屏亮起,科技感扑面而来,但并不杂乱。
他没有过多感受,只是熟悉了一下基本操作,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便将车缓缓开出仓库。外面阳光正好,流畅的车身划过阳光,引来路边几个工作人员侧目。陈默面色平静,驶入主干道。
他没有立刻开回自己租住的老破小小区,而是先导航去了一个大型超市。停车,进去买了玻璃水、几条毛巾、一个车载充电器,还有几瓶水和一盒口香糖。回到停车场,他用新毛巾仔细擦拭了车内每一处可能落灰的地方,特别是仪表盘和中控屏。然后将杂物整齐放入后备箱的储物格。
做完这些,他才坐回驾驶座,打开手机导航,输入老家的地址。距离:342公里,预计耗时4小时19分。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半。现在出发,傍晚能到家。
上路。车子很稳,隔音极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但他调低了音量。他在适应车辆,也在思考。这辆车,这个“测试员”的身份,是他目前最能自圆其说的保护壳。它必须毫无破绽。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一次,加了油。父亲发来微信:“到了说一声。路上慢点。”
“好。”他回复。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县城,穿过熟悉的街道,开进父母家所在的旧小区。灰色的A4L在满是岁月痕迹的老楼和各式旧车中,显得格外醒目。几个在楼下闲聊的老邻居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默停好车,刚下来,就看到父亲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夹着烟,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母亲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锅铲,系着围裙。
父亲走到车边,没说话,只是绕着车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车身线条、轮毂、车灯。然后他停下,看着陈默:“就这辆?”
“嗯,就这辆。奥迪A4L,中档车型,主要测试家用舒适性和长途可靠性。”陈默用上了准备好的说辞,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子发出“嘀”一声轻响,后视镜自动展开。
母亲凑近看了看内饰,小声说:“这皮子真好……坐着舒服吧?”
“还行,挺稳的。妈,爸,上车试试?”陈默拉开后车门。
父亲犹豫了一下,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弯腰坐了进去。母亲也跟着坐进副驾。陈默启动车子,在小区里缓缓绕了一小圈。座椅的支撑,底盘的滤震,车内的安静,无不显示着它与这个老旧小区的格格不入。
“是比大巴舒服。”父亲在后座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这得烧不少油吧?公司都给报?”母亲更关心实际问题。
“报,有定额,够了。”陈默答。
回到家,晚饭已经做好。饭桌上,父母没再多问车的事,只是叮嘱他开车一定要小心,不要因为是公司的车就乱来。陈默一一应下。他知道,父母接受了这个设定,至少表面上是。
晚上,他躺在床上,听到隔壁父母房间传来压低的声音。
“……看着是辆好车,公家的东西,他开回来,不会有事吧?”是母亲的声音。
“他那么大个人了,心里有数。说是工作,就是工作。”父亲的声音沉稳些,“有辆车也好,以后咱们去看病、办事,他能直接送,省得折腾。”
“那倒是……我就是怕他压力大,这车看着就不便宜……”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陈默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压力?当然大。五十多万的债像悬在头顶的刀。但现在,他手里多了一面或许能挡一挡的盾,和一把或许能砍断绳索的刀。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新商品已就绪:沪上知名律所‘债务重组与协商’初步咨询服务(一次)。】
【市场价值:约 5,000元。】
【秒杀价:1元。】
【剩余时间:23:59:59。】
【提示:了解规则,是摆脱困境的第一步。】
陈默盯着那行字,尤其是“债务重组与协商”几个字。
系统似乎总能精准地嗅到他最迫切的需求
没有立刻支付。债务问题太复杂,他需要更谨慎。
他关掉屏幕,闭上眼。
明天,他要开这辆车,带父亲去市里做第一次正规的腰部理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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