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走在最前,手中断剑拨开荆棘。
“就在前面。”
她指向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壁,洞口黑黢黢隐在暗处。
洞口青苔上留着一道极淡刻痕——三枚交错山峦图案。
“是我们天道宗的暗记。”陈若梦指尖抚过刻痕,眼眶泛红,“三年前离山时,师父说,若走散,便以此标记联络。”
肖天抬手,一股柔和灵力荡开藤蔓。
洞内深邃,微弱灵气溢出,混着陈年尘土的霉味。他当先步入,陈若梦紧随,柳清弦扶着白芷断后。
通道蜿蜒向下,石壁留有开凿痕迹,当年应是一处富矿。深入百丈,前方传来细微人声。
“……不行,绝不能去!”
嘶哑男声,透着疲惫与焦躁。
“可韩师兄,难道我们就在这洞里躲一辈子?!”另一道年轻声音激动反驳。
拐过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十丈方圆的天然石窟中嵌着几块微光萤石,七八道身影或坐或立,衣衫破旧,面有菜色,正围在一起争执。
听见脚步声,众人瞬间噤声,齐刷刷转头,手按腰间兵刃。
“谁?!”为首褐袍中年厉声喝问,乃是金丹初期剑修。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目光死死盯住陈若梦,又猛地转向她身后的白芷,嘴唇不住哆嗦。
“陈师姐?!白师妹?!”
石窟内一静。
“真是陈师姐!”
“白芷也回来了!”
“师姐你还活着!”
惊呼炸开,七八人一拥而上,个个眼眶通红。陈若梦逐一看去,声音发颤:“韩厉师兄,赵明师弟,孙小婉师妹……你们都还在……”
韩厉重重点头,虎目含泪:“当日山门被破,我带着师弟师妹从后山密道逃出,辗转躲到这里,已有三年。”他看向白芷,“白师妹半月前寻来,说在外打探到消息,昨日出去后再未归返,我们还以为……”
“我遇到了天煞门巡山队。”白芷低声道,“是陈师姐和……这位前辈救了我。”
众人这才注意到肖天,以及他身后静立、气息深不可测的柳清弦。
韩厉目光落在肖天身上,见他衣着奇异,毫无灵力波动如凡人,不由皱眉:“这位是?”
陈若梦侧身,郑重开口:“韩师兄,这位是肖天,我夫君,也是如今天道宗的护道人。”
石窟内空气一凝。
众人表情凝固,眼神在肖天与陈若梦之间来回扫视,满是难以置信。陈师姐当年乃是天道宗第一天骄,紫雷灵体名动齐鲁,怎会嫁与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韩厉脸色微变,强笑道:“陈师姐说笑了,如今宗门倾覆,大敌环伺,这等玩笑开不得。”
“并非玩笑。”陈若梦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紫色光阴戒微光泛起,“父亲当年留下的预言已应验,肖天便是助我重振天道宗之人。”
“预言?”一名瘦高青年忍不住开口,“陈师姐,就算老宗主有预言,可我们面对的是天煞门、东夷皇室,还有当年参与围剿的十几方势力!这位肖前辈,有何能耐护住我们?”
他咬牙续道:“非是师弟不信师姐,只是这三年东躲西藏,坑蒙拐骗见得太多。上月还有个自称元婴散修的老道,说能带我们投靠青阳剑派,骗走仅剩的三块中品灵石便没了踪影!”
众人闻言,皆面露愤恨与苦涩。
韩厉叹了口气,看向肖天:“这位朋友,并非韩某不信你。只是如今局势,单凭一人难如登天。我们这些残存弟子,最高不过金丹初期,最低才炼气五六重,拿什么复仇?拿什么重振山门?”
他转向陈若梦,语气恳切:“陈师姐,我知你报仇心切。但正因此,更需从长计议。我前日联络上一位旧友,他在听雨楼有些门路。听雨楼乃齐鲁第一情报组织,若能通过他们搭上稷下学宫,或许能得学宫庇护,徐徐图之。”
“稷下学宫?”一名女弟子惊呼,“那可是鲁国圣地,有炼虚大能坐镇!”
“没错。”韩厉眼中燃起希望,“只要付出足够代价,未必不能请动学宫出面调停,至少能保下我们这些人性命。”
陈若梦摇头:“韩师兄,当年围剿天道宗的势力中,未必没有稷下学宫的影子。求人不如求己。”
“靠自己?”瘦高青年苦笑,“师姐,我们拿什么靠?就凭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加上这位……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姐夫?”
话音刚落。
肖天忽然笑了。
他慢悠悠走到石窟中央,寻块平整石头坐下,从腰间摸出酒葫芦,拔塞灌了一口。
“说完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明明毫无灵力波动,可那一眼,却让所有人莫名心头一凛,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
“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肖天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觉得我靠不住,想找个大靠山,对吧?”
韩厉面色尴尬,仍硬着头皮道:“肖兄弟,非是韩某小觑你。只是复仇重振非儿戏,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
肖天直接打断,又灌了口酒。
“仇人就在黑风岭,三百里路,快马一日可到。等你们计议完、求完靠山,天煞门早把分舵搬空了。”
他站起身,拎着酒葫芦走到韩厉面前。
“韩厉,金丹初期,修《厚土剑诀》,卡在第三重‘地脉引灵’三年。当年逃命伤了肺脉,每逢子夜必咳血,对不对?”
韩厉浑身剧震,失声惊呼:“你……你如何知晓?!”
肖天未答,目光转向瘦高青年。
“赵明,炼气八重,金火双灵根。三年前本是内门苗子,如今修为停滞。所修《炎金诀》与灵根冲突,无人指点,已走火入魔三次,全靠寒玉丹强压,丹田暗伤,最多再撑半年。”
赵明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肖天又看向那名女弟子。
“孙小婉,水木灵根,本是炼丹好苗子。可惜三年前亲眼见父母被天煞门所杀,心魔深种,每运《青木长春功》便幻象丛生,修为已从筑基跌回炼气六重。”
孙小婉捂住脸,低声啜泣。
石窟内鸦雀无声。
众人看向肖天的眼神,已从质疑变成骇然。只一眼便将他们的伤势、瓶颈、隐患看得一清二楚,早已超出医术范畴。
肖天走回石台坐下,翘起腿。
“现在,还觉得我靠不住么?”
韩厉喉结滚动,半晌躬身一礼:“前辈慧眼如炬,韩某服了。只是前辈究竟是何境界?天煞门主厉屠乃是元婴巅峰,还手握宗门大阵……”
“元婴巅峰?”
肖天笑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雷光在指尖凝聚,米粒大小,静静悬浮。
下一刻,雷光疯长。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间,三千六百道细如发丝的紫色雷弧布满整个石窟,每一道都精准悬在众人眉心三寸,雷芒吞吐,散出毁灭气息。
韩厉等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已停滞。
他们清晰感知到,任何一道雷弧,都足以湮灭他们神魂。而这三千六百道,竟在肖天掌心方寸间如臂使指。
“这是……什么神通?”赵明声音发颤。
“九霄雷法,第三重,雷狱天罗。”肖天五指一握,所有雷弧瞬间收回掌心,消失无踪。
他看向韩厉,淡淡开口:“现在,够不够?”
韩厉“扑通”跪地。
“弟子韩厉,拜见护道人!”
身后赵明、孙小婉等人纷纷跪倒,神色激动。有这般强者坐镇,何愁大仇不报?
陈若梦眼眶微红,上前扶起韩厉:“韩师兄请起。从今日起,我们便是一家人,天哥会带我们拿回属于天道宗的一切。”
“谢师姐!谢前辈!”
肖天摆摆手,又灌了口酒。
“行了,都起来。既然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第一,既入天道宗,需尊陈若梦为宗主,令出必行。”
“第二,同门不得相残,不得背叛,违者,我亲手诛之。”
“第三,血仇必报。天煞门只是开始,当年所有参与围剿者,一个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当然,跟着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伤势我治,瓶颈我破,功法我给。只要你们争气,元婴、化神,乃至炼虚合道,都不是梦。”
众人呼吸粗重。
三年逃亡,他们早已断了道途之念。如今希望重燃,怎能不激动?
韩厉重重磕头:“弟子韩厉,愿誓死追随宗主与护道人,重振天道宗,血债血偿!”
“弟子赵明,誓死追随!”
“弟子孙小婉,誓死追随!”
石窟内,誓言声声。
肖天点点头,看向陈若梦:“媳妇,清点人数,疗伤传功。明日天亮,出发黑风岭。”
陈若梦重重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白芷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兽皮,双手奉上:“天哥,这是我在矿洞深处发现的,应是当年开采灵晶的矿工所留,上面标注了几处隐秘矿脉,或许还有灵晶残存。”
肖天接过兽皮,扫了一眼。
目光落在兽皮角落一处极不起眼的标记上——那不是矿脉记号,而是一枚淡金色符文,形如游鱼,首尾相接。
光阴戒的符文。
他瞳孔微缩。
几乎同时,眉心天梦珠轻轻一震,传来星瞳迷糊的传音。
“爹爹……这符文……我好像见过……”
“在哪见过?”
“在……在珠子里……陈玄老头闭关的洞府石壁上,有一模一样的……”
肖天沉默。
陈玄风留下的预言玉佩、矿洞深处的光阴戒符文、天梦珠内的相同印记……
这一切,绝非巧合。
他收起兽皮,看向洞外渐暗的天色。
“先办正事。这矿洞,回头再探。”
夜色渐深。
石窟内燃起篝火,陈若梦为众人分发丹药,调理伤势。柳清弦在旁以道源仙体引动纯净灵气,助他们疗伤。肖天则拎着酒葫芦,独自走到洞口。
远处山峦如墨,星辰初现。
他喝了口酒,喃喃自语。
“陈玄风……你到底,还留了多少后手?”
洞内,火光跃动。
韩厉服下丹药,只觉肺脉暖流涌动,三年顽疾竟开始消融。他望向洞口那道背影,低声问道:“陈师姐,护道人他……究竟是何来历?”
陈若梦拨弄柴火,火光映亮侧脸。
“他是天赐予我的夫君,是天道宗再兴的关键。”她轻轻抚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温柔而坚定,“信他,如信我父。”
韩厉重重点头,不再多问。
洞外,肖天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将空葫芦随手一抛。
葫芦划出弧线,坠入深崖。
他转身回洞,声音清晰传遍石窟。
“都休息。明日——”
“杀人,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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