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雪

　　前言:

　　刀在鞘中，是沉默。刀出鞘时，是选择！

　　叶北枳选择沉默二十年，而他的义子叶沉舟，却是选择了出鞘！

　　而那个叫燕归鸿的少年...

　　他从未选择过刀，刀，却选择了他...

　　........

　　山，因人闻名。山，因势闻名。山，因险闻名。

　　而远离中原武林的沧州刀宗，则因叶北枳，闻名三山...

　　其中以定军山遗址最具声望，只因叶北枳成名在那里，那里发生过的战斗，也是武林刀客最为向往的圣地！

　　香山最为秀丽，不过也是因人而得以闻名。那位可称得上，拥有受点播/传道/受教之恩的剑神李庭望，他的剑痕就长留在那里。

　　最后，无名山最幽，乃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佚名老道的坐化之地。

　　这三座山，相距不过五十里，却因为那三尊盖世人物，像是隔了三辈子...

　　......

　　叶守心站在定军山的石阶上，看着山下的雪...

　　雪很大，像是老天爷在撒纸钱..

　　他今年七十有二，守着这座山已有整整四十年。久到..得从叶北枳归隐沧州的那一天开始数起...

　　前辈，他们到了。身后的刀从低声道。

　　叶守心没有回头，望向前方的两座石蒲团沉默不语，内心犹如骇浪般汹涌反复...

　　您一生不收徒，可为何还是收留了我在身边，甚至在沧州还收养了沉舟作为义子..

　　您不图名望，为何却要为李庭望壮势？

　　您不图声望，却为何允许李庭望建立刀宗？

　　您合该知道沉舟的性子，为什么要让他半知半就的活了半辈子？

　　少爷...如今这刀宗名存实亡。我死后，哪里还来得守旧派？沉舟死后，又何来开宗派？

　　唉...苍天，造化何其复杂。少爷，是我的心也开始纷乱，我也开始野心滋生，想着广收门徒，想要成就一番名望了吗？！！

　　正当叶守心思绪纷乱的同时，雪地中有一行行脚印，自香山方向奔来，共八人，步伐整齐，正是叶沉舟的开宗八徒。

　　沉舟，你来了。叶守心的声音幽幽，在飞雪中竟显现出冷意

　　你，当真要这么做？

　　来人闻言，脚步声也就此停住。叶沉舟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自己的师叔。他今年三十有五，正是壮年，一柄定浪刀横在身后，刀鞘上缠着黑布。

　　叔，叶沉舟用嘴轻吸了一口气，义父他老人家才故去三年。可这三年里，刀宗却从九州第一，变成了沧州的一地之宗，我如何甘心。

　　说到此处，叶沉舟呼吸略有急促，握拳的双手也微微颤抖:任由世事再这样下去，十年后，武林中，怕是就再也不复有横刀之名了！

　　可你义父不慕虚名，你合该懂他的志向。

　　是，他老人家不慕虚名，武林敬仰，又有高僧敬佩...就连佚名道人也愿意与之论证武学..

　　可这一切..那是因为他已经无敌于世！他早已得到了名望！！

　　叶沉舟乘着没由来的无名火气，踏上了第一级石阶：叔，但我不是义父。我身为义父的传承者，我有义务让这横刀之名，再次响彻九州！

　　就凭你?

　　是，叶沉舟又上了一级台阶：就凭我这柄横刀，凭我这八名弟子，凭...

　　凭义父留下的九州!

　　闻听此言，叶守心将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那是柄旧刀，刀鞘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铁锈。但这柄刀，曾陪伴在叶北枳身侧，与其转战天下，更是在定军山上饮尽敌血。

　　九州刀，叶守心长出一口气后，缓缓道，那是你义父的陪葬！

　　那又怎样，它就该由他的传人继承！！叶沉舟又上了一级台阶，咬牙道：我是叶北枳的义子...呵呵，是，我是没有师徒之名，但我和义父却有师徒之实！我，我就该是刀宗开宗派的领袖！！

　　叔！我比任何人都配握住那柄刀！！

　　...

　　你配不配，不由你说。叶守心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叶沉舟。

　　由刀说..

　　这一刻，山上的飞雪在刀罡的牵引中，显得急促又宏大。

　　叶沉舟在急促的飞雪中望向对面的老人。沧桑的脸，背有些驼，但握刀的手很稳。那是叶北枳教的手势—横刀于腰，刀不出鞘，气势已成。

　　守心叔，叶沉舟叹了口气，我不想和您动手。

　　你已经动了！叶守心的双眼闪过寒芒：从你踏上定军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动了！

　　叶沉舟沉默，他身后的八名弟子也在沉默。雪落在他们的刀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好，我不求用九州。我用定浪。

　　叶沉舟解下背后的刀，黑布滑落，露出暗红色的刀鞘。这是他仿照九州打造的刀，耗时三年，用的最好的铁，请的最好的工匠。

　　但仿品就是仿品。

　　叶守心看着那柄刀，忽然笑了。笑容很苦，像是喝了一碗放凉的药。

　　笑完，没来由的问了句：沉舟，你知道为什么那柄刀取名九州吗?

　　因为义父曾横刀转战，定鼎九州。

　　错了。叶守心摇头，因为他说：他这辈子，只欠九州一个交代。

　　叶沉舟听后皱眉：什么意思?

　　叶守心没有回答，他拔刀了。

　　刀光如雪，却比雪更冷。这是横刀九转的第五转一断浪。刀气凝成一线，将飘落的雪花从中斩断，分成两半，缓缓飘落。

　　叶沉舟瞳孔收缩。他没想到，师叔的刀，这么快。

　　但，他也不差。只见定浪出鞘，刀身嗡鸣。这是横刀九转的第四转一横刀立马。

　　人与刀合一，刀势如同千军万马般雄厚，叶沉舟破开刀气，携带横刀立马的劲势向叶守心袭来。

　　两刀相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闷响，像是擂鼓。

　　叶守心退了三步，叶沉舟退了五步。

　　好，叶守心点头，你比他当年，只差了一线。

　　叔...叶沉舟握刀的手在颤抖，让开吧。我不想伤您！

　　除非你杀了我。叶守心将刀横在身前：否则，只要我还活着，九州就出不去定军山！

　　闻言，叶沉舟身后的八名弟子同时拔刀。八柄刀，八种角度，封死了叶守心的所有退路。

　　这是开宗派的阵法—八方横刀阵。乃是叶沉舟衍创，专为群战。

　　叶守心笑了。他忽然收刀，将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守心叔！！叶沉舟大惊失色，急忙喊到。

　　沉舟，叶守心的声音很平静：你义父教你的第一堂课，是什么？

　　叶沉舟哑然，不能给出答案。

　　是刀不出鞘，人不出声。你师父这辈子，没放过一句豪言。他归隐二十年，从未踏出沧州一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他已是无敌者，无需再向世人证明，心境已然超越凡俗，无需在投身步入江湖。

　　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心中有愧。

　　他欠北侠一条命，欠南儒一个承诺，欠这个天下一个真相。但他选择了逃避，壮年时身老沧州，也是因为他说不出口。

　　但你...

　　此时，叶守心的刀锋已然入肉，血顺着脖子流下。

　　是啊，你不能让他继续沉默...

　　不过，你让横刀出鞘，绝不能是为了你的野心。

　　是为了完成他的遗憾。

　　叶沉舟的刀掉在了雪地里征征道：守心叔.....

　　九州刀，就在墓里。叶守心松开手，刀落在地上。

　　你自行去取吧。但记住，取出刀的那一刻，你，就接下了他的债..言毕，老人转身向山顶走去。雪落在他的伤口上，很快就凝成了冰。

　　空荡的定军山，此时传着清晰的回音：从今日起，定军山封山。刀宗守旧派，不再过问江湖事。

　　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叶守心坐在屋内，望着叶沉舟的方向呢喃：少爷，我选择成全他...

　　不论，叶守心轻叹一声后，继续说道：他将要选择哪一条路....

　　我，我想让您的盛名延续下去，百年?百年不够！！

　　请您可以原谅我的私心，也请您可以理解我和沉舟....

　　与此同时，叶沉舟则是跪在雪地上，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