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长风破晓

　　第二卷暗潮汹涌

　　第十五章陷阱

　　顾长风发现，最近几天，山田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观察，根本察觉不出来。以前山田看他，是审视，是打量，是那种上司对下属的正常关注。但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玩味。

　　他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那天下午，山田突然把他叫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山田一个人，还有一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三十来岁，长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看见顾长风进来，她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山田笑着说：“陈先生，这位是川岛芳子小姐。”

　　顾长风心里猛地一震。

　　川岛芳子——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日本间谍，肃亲王的女儿，满清贵族的后裔，在中国活动多年，手里沾满了中国人的血。她怎么会在这儿？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头：“川岛小姐。”

　　川岛芳子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陈先生，”她用流利的中文说，“久仰。”

　　顾长风心里一紧。久仰？她听说过他？

　　山田在旁边说：“川岛小姐这次来上海，有重要的任务。需要一个人协助。我推荐了你。”

　　顾长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川岛芳子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陈先生，”她说，“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顾长风问：“什么地方？”

　　川岛芳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南京。”她说。

　　顾长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京——那是汪伪政府的所在地，也是日本中国派遣军总部的所在地。她去南京干什么？为什么要带他去？

　　他看了山田一眼。山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他知道，这是一个考验。如果拒绝，山田就会起疑。如果答应，他就要离开上海，离开方子文，离开他熟悉的一切。

　　但他没有选择。

　　“好。”他说。

　　川岛芳子笑了，笑得很满意。

　　“明天一早出发，”她说，“你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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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顾长风把这件事告诉了方子文。

　　方子文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个陷阱。”

　　顾长风看着他。

　　“川岛芳子这个人，我听说过，”方子文说，“她从来不轻易带人同行。带你去，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的很需要你，另一种是……”

　　他没有说下去。

　　顾长风替他说了：“另一种是，想在路上杀我。”

　　方子文点点头。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问：

　　“那我该怎么办？”

　　方子文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去，”他说，“但要做好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顾长风。

　　是一把小刀，很小，很锋利，藏在手心里根本看不出来。

　　“带上这个，”他说，“万一有用。”

　　顾长风接过小刀，收好。

　　方子文看着他，忽然说：

　　“顾长风，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顾长风看着他。

　　“那个出卖我的人，”方子文说，“我知道是谁了。”

　　顾长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谁？”

　　方子文沉默了一会儿，说：

　　“阿珍。”

　　顾长风愣住了。

　　阿珍——那个从苏州来的小姑娘，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的译电员。她是自己人，是组织安插在七十六号的眼线。她怎么会出卖方子文？

　　“你确定？”他问。

　　方子文点点头：“确定。我被抓的那天，只有她知道我要去火车站。别人都不知道。”

　　顾长风沉默了。

　　他想起了阿珍看他的眼神，想起了她在茶水间里说的那些话，想起了她每次从他身边经过时微微加快的脚步。

　　原来，那不是关心，是心虚。

　　“她为什么？”他问。

　　方子文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被抓了，可能是被收买了。但不管为什么，她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

　　顾长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要我做什么？”

　　方子文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如果我回不来，替我杀了她。”

　　顾长风的心猛地一震。

　　他看着方子文，看着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信任，有嘱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你会回来的。”他说。

　　方子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但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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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顾长风跟着川岛芳子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两个日本军人，全副武装，一路上不说话，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们坐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前后各有一辆护卫车，浩浩荡荡地往火车站开。

　　川岛芳子坐在后座，靠着窗，一路上都在看风景。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涂着淡淡的脂粉，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日本贵妇。但顾长风知道，这个女人手上沾的血，比很多军人还要多。

　　他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上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火车上，川岛芳子包了一整节车厢。宽敞，安静，只有他们几个人。她坐在窗边，喝着茶，看着窗外的田野，偶尔跟顾长风说几句话。

　　“陈先生，”她说，“你在日本留过学？”

　　顾长风点头：“是。”

　　“早稻田？”

　　“是。”

　　她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早稻田是个好学校，”她说，“我有个朋友，也是那儿毕业的。”

　　顾长风没接话。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陈先生，你很谨慎，”她说，“我喜欢谨慎的人。”

　　顾长风说：“川岛小姐过奖了。”

　　她摇摇头，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的田野。

　　“你知道我们去南京干什么吗？”她问。

　　顾长风摇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去见一个人。”

　　顾长风等着她继续说。

　　她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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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在下午三点到达南京。

　　顾长风跟着川岛芳子下车，走出车站。站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人，看见他们出来，齐刷刷地敬了个礼。

　　川岛芳子摆摆手，上了其中一辆车。顾长风跟着上去。

　　车子穿过南京的街道，往城北开去。顾长风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六朝古都。街道很宽，房子很旧，到处都能看到战争的痕迹。有些墙上还留着弹孔，有些房子只剩下一片废墟。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都是些面色麻木的普通人，低着头匆匆走过。

　　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前站着两个日本兵，看见他们，啪地立正。川岛芳子下了车，带着顾长风走进去。

　　楼里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走廊尽头是一个楼梯，通向二楼。他们爬上二楼，走到尽头的一扇门前。

　　川岛芳子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穿和服的老妇人站在门口，朝她鞠了一躬。

　　川岛芳子走进去，顾长风跟在后面。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六十来岁，穿着军装，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皱纹，眼神锐利得像鹰。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正慢悠悠地扇着。

　　看见川岛芳子进来，他点了点头。

　　川岛芳子跪下来，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将军，”她说，“人带来了。”

　　老人看了顾长风一眼，那眼神像两把刀子，在他脸上剐了一下。

　　“就是他？”他问。

　　川岛芳子点头：“是。”

　　老人站起来，走到顾长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陈明远。”顾长风说。

　　老人点点头，忽然用日语问：

　　“日本語が話せますか？”（你会说日语吗？）

　　顾长风也用日语回答：

　　“はい、少し話せます。”（是的，会说一点。）

　　老人笑了，笑得很满意。

　　“好，”他用中文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顾长风心里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老人，问：

　　“请问您是……”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川岛芳子站起来，走到顾长风身边，低声说：

　　“这位是松井石根大将。”

　　顾长风的心猛地一跳。

　　松井石根——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儿？川岛芳子带他来见他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进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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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将军

　　顾长风被卷入了日本最高层的机密之中。松井石根交给他的任务，将改变整个战争的走向。而他发现，川岛芳子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