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蹲下身,伸手去掰秦苍的手掌。
这位家主死到临头还攥得死紧,指骨僵硬,像是握着性命一般。孟观不由得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僵硬的指骨应声碎裂,掌心一松,一枚巴掌大小的碎片滚落出来。
那是一块残缺的龟甲,质地古朴,呈暗青色,表面刻着细密而模糊的古老纹路,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完整重器上硬生生敲下来的。甲片深处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镇压一切的气息,与雨夜中的诡气截然相反。
“这就是你说的钥匙?”
孟观举起龟甲,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乌龟,小家伙立刻双眼一闭,脑袋一缩,当场装死。
“别装。”
孟观伸手一掏,把它揪出来,抓住龟壳在半空疯狂晃动。
小龟四肢乱甩,脑袋晃得晕头转向,眼睛都花了,一连串晕乎乎的叫声从嘴里冒出来。
“停……停!晃晕本大爷了!我说我说!”
孟观这才停手,把它放回手心。
小乌龟晕乎乎地喘了口气,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这东西……和一个邪神有关。那家伙原本是一条快要化龙的蛟,结果半路被诡异侵染,彻底失控,成了雨里的祸害,一出现就天降鬼雨,生灵涂炭。”
“后来姜无咎,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姜无咎,用一件至宝把它镇压在了这一带。
几千年过去,这秦家老鬼不知道从哪儿翻到了点消息,派人乱挖,还真摸到了地方,硬生生从那件法器上,敲下来这么一块碎片。”
孟观眼神一凝。
碎片……龟甲形状……
他目光猛地一顿,在手中的龟甲碎片和眼前这只绿毛小乌龟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碎片是龟甲……那法器,不会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吧?”
孟观盯着它,缓缓开口:“你又为什么会被关在秦家密室里?”
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不会就是那件法器的器灵吧?”
“咔哒!”
小乌龟猛地抬头,一口咬在孟观手背上。
孟观一惊。他如今已是三次破限、武道宝体刚退去,肉身坚硬异常,可这一口,竟直接咬破了皮,几滴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你骂谁是器灵呢!”小乌龟昂着脑袋,一脸傲娇又暴躁,“本大爷乃是天生灵物!那破壳,不过是本大爷早年蜕下的旧甲而已!怎么样,怕了吧!”
孟观看着手背上缓缓愈合的小伤口,没说话。
宝体光芒彻底收敛,气息回落,重新归于稳固的三次破限常态。失去宝体庇护,外面的鬼雨丝丝缕缕渗进来,已经开始对他产生微弱侵蚀。
他伸手按住小乌龟的脑袋,一把将其按回龟壳里,揣进怀中。
“回去再说。”
雨还没停,他随手折了一片巨大的阔叶顶在头上,不再逗留,径直朝着孟家方向赶去。
秦家已经没必要再管,值钱的、关键的东西都被他带走,剩下的一片狼藉,自有风雨和流言去收拾。
孟观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虽然还在下着雨,但是此刻雨小了很多,怪物的声音也小了,一夜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
天光大亮,乌云散尽,诡雨彻底停歇。
阳光重新洒在元城街道上,湿漉漉的石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只剩下泥土与水汽的味道。
家家户户终于敢打开门,走出屋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尤其是秦家附近的住户,昨夜爆炸声、嘶吼声、倒塌声不绝于耳,一整晚都缩在屋里不敢出气。
甚至窗外,
还有一些体型巨大的怪物徘徊游荡,令人胆寒。
幸好,煎熬一夜终于过去了。
可当家家户户陆续打开门,走上街头,抬头望向秦家大门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经气派森严、高墙耸立的秦府,此刻大门破碎倒塌,院墙豁口连连,一眼望去,一片破败。
死寂。
没有一个人出来,没有半点人声,连狗叫声都没有。
一瞬间。
威武森严的豪门大家仿佛眨眼间变成了一片废墟。
“秦家人……呢?”
有人小声嘀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该不会……昨晚诡异冲进去了吧?”
“我昨天就听到旁边有诡异暴动了!”
“不会是神仙显灵了,然后降下惩罚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人脸色发白。
终于有个胆大的壮汉咬咬牙,迈步踏进秦府。
只一眼,他就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里面根本不是狼藉,而是被彻底犁过一遍。
地面布满密密麻麻的深坑、拳印、脚印,廊柱断裂,屋顶塌陷,房屋东倒西歪,到处都是被蛮力冲撞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蓑衣、裂开的斗笠、扭曲的刀刃与断裂的枪杆,随处可见腐蚀成黑灰的痕迹。
没有尸体,却处处都是死过一场的印记。
很明显,之所以没有尸体,是因为尸体都变成尸水了!
“全……全没了……”
“啊啊啊!”
尖叫声响起,在天空中回响。
秦家消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席卷整个元城。
城主府。
苏玄昭听到禀报,脸色骤变,当即起身,亲自带人赶往秦家。
他虽然看不惯秦家。
但是,在他的辖区,一个大家族凭空消失,这可是惊天大案!
他作为父母官必须过问!
几乎同一时间,王家、李家、赵家三大家族的族长也疯了一般带人赶来。
一夜之间,四大家族之首的秦家满门消失,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谁干的?
昨天的探子为什么都没有消息?
诡异为什么暴动?
所有的疑问都指向了一个人,城主!
三方族长赶到时,苏玄昭已经站在秦府门口。
三人原本还带着几分猜忌与底气,见到城主面色沉冷,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如果秦家还在。
说不定已经和城主撕破脸,对峙起来了。
可惜硬骨头消失了。
现在的三大家主都是软柿子,所以面对城主,死的又不是自己,立刻就认怂了。
因为他们谁都清楚,秦家一灭,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县尉张烈带着衙役先行入内探查,片刻后快步出来,拱手道:“大人,里面已无诡异气息,安全。秦家上下……尽数死于诡雨侵蚀,无一生还。”
苏玄昭内心沉重,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微微颔首,迈步踏入秦府。
三大家主紧随其后。
只一眼,三人便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眼前哪里还是什么豪门世家,分明是一片人间废墟。
地面被拳劲轰出无数深坑,凹凸不平;庭院被冲撞得支离破碎;主殿、厢房、祖宅尽数塌成断壁残垣;刀枪剑戟碎成废铁,蓑衣铠甲散落一地;雨水冲刷过后,只留下黑褐色的印记,连一丝活气都没有。
惨烈、寂静、恐怖。
地面上的积水此刻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个秦家人的尸体!此刻没有尸体却比有尸体更可怕!
“怎么会这样!”
“秦家人竟……”
三大家主浑身发抖,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嚣张,只剩下恐惧。
大量的思想涌入脑海。
他们能看得出来昨夜必定经历了大战,到底是谁?
城主!还是诡异?
三大家族不知道,也不敢多想!此刻竟是不约而同朝着苏玄昭拜去。
“城主!求大人彻查此案!”
“我三大家族愿倾尽家财,协助官府!”
“求大人一定要抓住真凶,否则……下一个恐怕就是我们了!”
他们既怕诡异,
更怕城主!
苏玄昭没有应声,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眉头紧锁。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昨夜暴雨,孟观出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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