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光】的修行需要暗室。
诺顿的狗窝里满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LED小灯泡和各式各样的台灯，根本关不过来。思来想去，只能明天午休的时候借用一下蕾娜的催芽房——那房子，关了灯大白天进去都伸手不见五指，正适合作为举行仪式的地点。
想好了明天的行程，温健跟上教练。
维克托准备的下午茶在一家小小的俄式家庭咖啡馆。
咖啡馆并不大，铜绿色的门头颇有莫斯科气质，刷着清漆的松木地板踩起来发出沉闷的响声。墙面上刷着齐胸高的绿色墙漆，几张铺着蕾丝桌布的咖啡桌便靠在墙边，在苏联老歌悠扬的手风琴中显得格外恬淡。
温健恍然间回到了太平洋另一头的家乡，那些年纪比他父母还大的老建筑同样带着这样的气质。
咖啡桌上摆着黄铜质地的硕大茶炊，维克托正坐在茶炊下面给蕾娜和温健泡茶。
别看老棕熊一身匪气，手指头快赶上小孩胳膊粗。可他这么一条大汉，摆弄起那些精巧的金边骨碟和小茶杯，倒也颇有几分张飞绣花的意境，翘着小手指，忙忙碌碌地调着俄式浓茶汁，又从甜品架子上取点心下来。
这场景几乎有些荒诞——在窗户外走过的是腰带下面别着31发加长弹匣格洛克的帮派分子，满墙壁的死亡圣母涂鸦和Chicano标志，可一扇薄薄的茶色玻璃之内却徜徉着淡淡的旧日暖意，如同那个倾颓了三十多年的巨大帝国至今仍然徘徊在地面上的阴影。
蕾娜显然是和维克托喝惯了茶的，走到架子旁，挑出自己喜欢的那个杯子，又给温健选了个黑底描金线的，往教练面前一递，顺势坐下。
温健自然是却之不恭，和蕾娜一起享用着加了大量蜂蜜果酱和柠檬的俄罗斯黑茶。
俄罗斯人说，无糖不成茶。这甜黑茶和温健喝惯了的铁观音、大红袍截然不同，热烈而直接，又酸又甜。倒也颇能驱散身上的寒气。要温健说，这茶里再加些姜汁来，倒也是极好的取暖饮品。
喝着茶，吃着小甜品，糊着话匣子的生疏便被糖和热茶化开。
维克托聊起了将温健推荐来他这里的安娜女士，聊起了他们幸福却无疾而终的婚姻，聊起了他至今痴恋斯人，言至动情处，几乎伏案大哭。
温健这才明白老棕熊为什么对他态度复杂又别扭——敢情是担心他温健是不是安娜女士的小白脸了！
考虑到诺顿那个老混蛋对安娜的描述，以及话里话外要推荐温健去卖屁股的操作，温健在内心为痴情的教练画了个十字，暗道一声阿弥陀佛。
要不咱还是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为妙。
蕾娜则乐呵呵地看老棕熊笑话，边吃黄油面包，一边压低了声音和温健嘟囔：“老棕熊每次新认识一个朋友，都要把他这段情史拿出来讲一遍。我跟着他学了半年的拳，至少听了四五遍了。别看他嘴上说的像什么倾城绝恋，这么久过去了，愣是一次也没回去找过人家。”
“她有自己的生活了，我再回去打扰她也不好。”维克托从桌上爬起身来，端过茶杯一饮而尽，又连忙去添茶，小眼睛却盯着并肩坐在对面的二人。
“所以现在温在全职给你工作？”
“基本上吧，他舅父欠了我四千美金。温是个有责任心的小伙子，他提出用工作来帮他的舅父偿还债务。”
蕾娜耸耸肩，又拿起一块黄油曲奇。
“这么说，我算是在跟你抢人喽？”
维克托挠挠脑袋，做出一副困扰的模样。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我也跟温说过，他的未来肯定不止于在我的农场里工作。”蕾娜伸手揽住温健的肩膀，摇了摇。“不过，我现在可全指着温帮我干3月份的活，没了他，我今年一整年都没得收成。”
温健被蕾娜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一带，却没有慌了神，反倒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理论上来说，他现在需要给蕾娜工作，来解决老混蛋的遗留问题。可实际上，他又有自己读书、练习格斗乃至于追求更远大目标的计划。
乃至于进一步开发《王权》的力量，改善自己和诺顿的生活条件，甚至于为自己的父母正名，都意味着他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蕾娜的农场里。
哪怕他很享受和蕾娜相处的时间。
“这样好了。”
温健抬手，将那块没人动的纸杯蛋糕轻轻推到了蕾娜面前。
“我肯定是蕾娜姐的正式员工，对吧？我欠了你的人情，还欠了你的债务。你对我很好，我是记这份好的。”
蕾娜看了看面前的蛋糕，又看了看温健，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叉子。
温健又提起茶炊上装浓缩茶汁的小茶壶为维克托补茶。
少许茶汁，再拧开水龙头。滚烫的水流注入维克托见底的茶杯，激起一圈黑红色的漩涡。他用镊子夹了两块方糖，却没松手，而是悬在杯口，仿佛在权衡着分量，最后轻轻一松。
叮咚。
方糖落入茶汤，溅起一点细微的水花。
温健的脑海中极快地闪过了今天早上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的哈维尔（Loro），以及维克托那间摆满工具的拳馆，还有拳馆中满身纹身看起来并不那么温良的学员们。
“同时呢，我也想完成学业，练习格斗，甚至是通过摔跤比赛，升学到更好的正式大学。这就需要教练的帮助和指导了。若是能给咱们海莱恩学院摔跤队的队史，多开辟一些新纪录来那就更好了。”
维克托没有去拿那杯添满的茶，那双藏在乱蓬蓬眉毛下的小眼睛盯着温健的眼睛，粗大的手指在桌布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那你需要怎么解决这个矛盾呢？我们都知道，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温，你必须要抓住你当前的主要矛盾。”
Here is the deal（咱们这么办）。”
温健摊开了手，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发牌的荷官。
“蕾娜，你需要的是地里有人干活，以及那4000块钱对吧？你不缺我这一个半吊子劳动力。给我半个月时间，我把4000块现金拍在你桌上，再给你找足够的人手来填我的空缺。至于教练这边……”
他转头看向维克托，“我会准时出现在每一次训练和比赛场上。”
维克托不置可否，只是拿起那个精巧的小茶杯，把里面的甜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气声。
“想法是很好，但是你要怎么做到呢？”
好书等你评，快来成为鉴赏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