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吃肉的人脸上容易长出什么？
答，笑容。
一口肉咬到嘴里，先是带着灼烧感，需要舌尖充当锅铲不断翻炒，同时张嘴将热气释放出去。
大约重复七、八个来回，心急的话，四、五个来回也行，就可以试着咀嚼。
咬下去的那一刻，肉块上被大火烧焦的部分顷刻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鲜嫩滚烫的肉汁自后槽牙之间溢出，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刚将剩余的肉块也一同咽下肚子，下一秒，冰镇的碳酸饮料被送入口中，原本火热的口腔瞬间成为了北冰洋。
“呼！”
这么吃上一顿烧烤，此刻的凌诚惬意地眯起了眼。
至于坐在凌诚对面的苏筱雨，从她那鼓鼓囊囊如仓鼠般的脸颊，看不出丝毫对长胖的烦恼，只有对美食的忠诚。
见苏筱雨正用筷子将肉块从签子上剔下，动作有些吃力，凌诚直起了身子。
“我来我来，看你这费力的。”
一点不带客气地抢过苏筱雨手中的羊肉串，连带自己盘子里两串没开动的，凌诚一口气从头撸到底，最后将装满肉块的盘子递到了苏筱雨面前。
“唔，谢谢哥。”
苏筱雨身为小吃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囫囵不清道。
“慢点，没人跟你抢。”
凌诚也是纳闷，见鬼了，这么能吃的苏筱雨，肉都长到哪里去了？
再喝了口肥宅快乐水，凌诚开口道。
“我说，这下能证明了吧？”
“证明什么？”
苏筱雨抬头，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凌诚在说什么。
喂喂，真的假的，好歹这顿宵夜我也是下了血本的。
凌诚一头黑线。
“就是说筱雨啊，身为哥哥，我真的对你一点讨厌的想法也没有，如假包换！”
说罢，凌诚举起右手，三指指天。
“我发誓。”
见状，苏筱雨放下筷子，在凌诚面前规规矩矩坐好，俨然一个小学生。
“对不起，哥，刚才是我乱发脾气，不是你的问题。”
“倒不至于把自己说成是乱发脾气，我也确实没和你说清，我的问题，不过啊……”
凌诚好奇道。
“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虽然凌诚没谈过恋爱，但听别人嘴里常说的那种“重女”的味道，凌诚觉得，正从自己妹妹身上散发出来。
“我……”
苏筱雨粉唇轻启，似有难言之隐，凌诚贴心安慰道。
“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不，不是这样的。”
苏筱雨摇摇头。
“我只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
幸好，现在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正是网抑云启动的好时机。
“哥，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
关于苏筱雨这边的情况，凌诚还是第一次详细听到一个完整的版本。
苏筱雨父母离婚时的场面，要比凌诚父母激烈得多，在梁芷发现前夫出轨自己闺蜜八年后，三人连吵架带动手，头破血流地完成了离婚。
刚满八岁的苏筱雨还不懂离婚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最爱的爸爸突然离开了家，偶尔才会回来。
“爸爸出去工作了，筱雨乖乖的话，爸爸很快就回来，谁叫爸爸最喜欢筱雨了。”
每次面对苏筱雨的询问，爸爸总是会这么说。
但是从某一天开始，爸爸不回来了。
等后来再长大些，苏筱雨才明白爸爸不回来是因为有了新的孩子，而不是因为自己不乖。
可那些孩子的想法，已经转变成习惯，童年的缺失，则促成了渴求。
苏筱雨渴望父爱，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安全感，是对自己努力做个好孩子的认可。
从凌军身上，苏筱雨得到了一些，但还不够。
直到前几天，苏筱雨又从凌诚这边得到了一些。
但当凌诚突然开始躲着自己，苏筱雨立刻下意识怀疑——
是不是哥哥不喜欢自己？
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再也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凌诚眼看苏筱雨的眼泪又要决堤，眼疾手快夹起一颗花生米塞进了对方嘴里。
？
嚼，嚼。
苏筱雨笑了。
“哥，这花生米很好吃诶。”
凌诚也笑了。
“以后想吃了，就和哥说，哥随时带你来吃。”
“哥，你真好。”
“再怎么夸，今天也爆不出金币喽，等等，不对！已经过零点了”
凌诚看了眼手机，对苏筱雨作出了一个惊吓的鬼脸，将对方逗得哈哈大笑。
“讨厌，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啊。”
苏筱雨捧腹，半天后才可惜道。
“唉呀，这么说来明天就要开学了，明明还想和哥哥多待些时间呢，要是……我能早点鼓起勇气就好了。”
喂喂，这么说也太犯规了吧！
苏筱雨的感慨无意间也触动了凌诚心中的某根线。
“唔……既然可爱的妹妹都发话了，真是没办法啊！那我明天旷工好了，想想去哪边玩吧！”
“诶？”
看到苏筱雨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凌诚露出坏笑。
“开玩笑的，我会好好请假的。”
其实这句话也是开玩笑的，连假都不用请嗷。
“真、真的可以吗？”
苏筱雨战战兢兢问道。
凌诚晃了晃对方的可乐罐。
“你也没喝酒啊，怎么醉得思考不了？”
“快点想，哥哥我啊，要倒数三个数了，倒计时结束没想出来的话，刚才的话就作废哦。”
“不是？等等！”
“3”
“我还没准备好……”
“2”
“额，我想，我想……”
“1”
“啊，陪我直播把生化9打完！”
“……”
凌诚有些无语。
“你怎么还想着这事儿啊？”
苏筱雨立刻亮起手机。
“哥，你还记得之前你直播时上舰长的那个观众吗？”
“额，薪首玩家？”
“对对，其实这几天你不在的时候，他一直来直播间问你什么时候把生化危机9打完。”
这凌诚还真是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苏筱雨直播间待了两天，真能收获粉丝一枚。
“除了他以外，其他观众也都很希望能看到喵哥，大家都觉得哥哥你直播很有意思。”
会觉得有意思吗……
“哥你看。”
怕凌诚不信，苏筱雨将自己弹幕切片的视频评论举到了凌诚眼前。
【求喵哥回归】
【我靠，喵哥好歹把生化九打完啊，这么不上不小好难受】
【谁说不是，我这都忍了几天没看生化九相关的视频】
【这么能忍，哥们你是这个】
【必须的，都留给喵哥了】
【艹，才注意到IP】
我去，手机拿我远点！
凌诚向后缩了缩脖子，隔着屏幕都有种被侵犯了的赶脚。
“哥，怎么说？”
苏筱雨的眼睛亮晶晶。
“我……”
凌诚的嗓子又开始干了。
“我玩的很差，没什么直播效果，还爱乱说话，也许一个不注意会搞砸你的直播。”
这些，都是借口。
凌诚深知自己的根结所在。
老实说，比起“沉重”系的苏筱雨，自己其实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儿子，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俩早离婚了。”
当年，母亲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是和凌军离婚后。
对方如释重负的表情，并没有让凌诚从话语中感受到所谓来自母爱的妥协与伟大。
自己像是个罪人，是个累赘，是个阻碍母亲通往幸福的障碍。
这就是凌诚能感受到的全部。
所以人生啊，大可以什么也不做，也不要犯错。
只要别妨碍到他人，自己这样的，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就是凌诚的信条，也是凌诚不想继续在妹妹直播间出现的原因。
“那才没有关系！”
苏筱雨强势打断了凌诚的话。
“我又不是为了出名才直播，我只是喜欢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聊天。”
正如之前所说，苏筱雨渴求着认同，直播也只是她找到的方式之一。
现在有了凌诚，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果有一天，将网络和凌诚摆在天枰的两端，让苏筱雨二择一，孰轻孰重，她自能分辨。
“哥，没什么好担心的，如果网上有人骂你，我就陪你一起骂他。”
说着，苏筱雨握起了拳头。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有几万粉——唔！”
凌诚赶紧捂住了苏筱雨的嘴。
诶诶诶，妹妹，这可不兴说嗷，咳咳，网爆是不好滴，不能学。
“得了得了，看来不该叫你妹妹，该叫你祖宗才对。”
“这么说，哥你答应啦？”
凌诚沉吟片刻，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会变成怎么样，我可不管了啊。”
凌诚决定试着再相信一次，相信苏筱雨不会因为自己是个“麻烦”而远离。
“太好了！那干脆明天中午，不，明天上午妈妈去上班后就开始直播吧，争取一天通关！”
“等等，上午我还有点事，唔，争取中午吃饭前回家吧。”
“这样啊，哥你上午要去？”
苏筱雨歪头好奇道，凌诚挑了挑眉。
“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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