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没想到苏澜会直接闯进来。
那天他下班回到出租屋，刚脱掉外套，门就被敲响了。不是轻轻的敲，是“砰砰砰”那种，带着点急，带着点火。
他打开门。
苏澜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有点乱，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盘法，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边。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没说话，直接挤进来，把水果往桌上一放，然后转身看着他。
“脱衣服。”
李默愣了一下。
“脱。”
他没动。
她盯着他，盯了两秒，自己走过来，一把扯开他的衬衫领口。
扣子崩了一颗，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肩膀上的淤青露出来，青紫色的一大片，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后背，还有些地方泛着暗红。那是前几天周明远带人来公司时留下的，新伤叠旧伤，看着有点吓人。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李默把衬衫拉好。
“摔的。”
“李默。”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不是软弱，是压着火，“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有那种熬夜加班熬出来的血丝，但现在更多的是别的——愤怒，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是不是周明远？”
他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转身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苏澜。”
她停下，没回头。
“别去。”
她回过头。
“他动不了我。”李默说。
苏澜看着他。这个男人浑身是伤，站在那，眼睛很平静。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就好像那些伤不在他身上，就好像周明远那些话他根本没听进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他沉默。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刚才压着的火都叹出来了。
“药放这了。记得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默，下次他再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门关上了。
李默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肩膀。淤青还在，但好像没那么疼了。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胸口那个位置，轻轻跳了一下。
玉珑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这姑娘对你是真上心。”
他没说话。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她身体里还住着一个人呢。”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玉珑赶紧岔开话题，“药擦了吗？那么大一片，不擦明天更疼。”
李默拿起桌上的药袋，里面什么都有——红花油、跌打膏、纱布、棉签。她把药店能买的都买了吧。
他坐下，开始擦药。
玉珑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轻点轻点，那是肉不是铁……哎你这人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他没理她。
但嘴角动了动。
苏澜上了车，没急着走。
她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
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默。周明远。还有那句“他动不了我”。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一个普通人，没背景没钱，凭什么说这种话？
但她知道他没说谎。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打过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起来，声音带着笑：“苏澜？难得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周明远。”她打断他，“你离他远点。”
那边安静了两秒。
“他？”周明远的声音变了，“李默？”
“对。”
那边笑了。那种笑，让人不舒服，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阴阳怪气。
“苏澜，你这么护着他？他谁啊？”
“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周明远的声音冷下来，“我追你两年，你正眼看过我几次？你妈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先处处看’。现在呢？为了一个穷光蛋，你冲我喊？”
苏澜没说话。
“你知道公司里那些人怎么说你吗？说你养小白脸。我说我不信，我说苏澜不是那种人。结果呢？你给他买手机，买衣服，安排工作，还三天两头往他那儿跑。”
“周明远——”
“我话没说完！”他吼起来，声音都劈了，“我周明远要什么有什么，追你的两年我哪点对不起你？你就这么对我？”
苏澜深吸一口气。
“说完了？”
那边喘着粗气。
“说完了我挂电话。周明远，我最后说一次——离他远点。”
她挂了。
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
开出两条街，她忽然靠边停下，趴在方向盘上。
没哭。就是累了。
脑子里闪过李默的脸。他挡在她前面的时候，那个眼神。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没人回答。
周明远把手机摔在桌上。
屏幕碎了，蜘蛛网一样裂开。
纪伯达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查。”周明远说，“把他所有的事都查清楚。住哪儿，干什么，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跟谁来往。”
纪伯达点头：“明白。”
“还有，”周明远眯起眼睛，“找人。多找几个。上次那三个废物不顶用，这次找狠的。打过架见过血的。”
纪伯达愣了一下：“周少，上次那三个……”
“上次是上次。”周明远打断他，“这次出事我担着。打残了算我的。”
纪伯达应声出去。
周明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灯火通明，他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能看见半个城。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澜的时候。那年他二十五，她二十八，他爸带他去苏家谈生意，她在书房里加班，穿着职业装，头发扎起来，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好”，然后继续低头看电脑。
就那一眼。
就那一眼，他追了两年。
结果呢？结果她为了一个穷光蛋冲他喊？
他攥紧拳头。
“李默。”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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