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出生到现在的十九年里顾尘都没怎么和人接触过，但，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即使那把剑离他的喉咙只有零点零一尺。
“登徒子.....”
少女的声音冷冽无比，哪怕傻子都能听出其中暗含的杀意与怒火。然而顾尘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推开几乎以及抵在喉咙上的剑尖，懒洋洋道。
“姑娘，请冷静。”
闻言，月琉璃脸色彻底阴沉。冷静，这让她怎么冷静？
深夜的破庙，碎裂的衣裙，半开的亵衣，柔软的被褥，把她当傻子吗？她完全有理由相信，要是再晚醒半刻钟，怕是就让这登徒子得逞了。
“你伤势很重，特别是背后那道从右肩横跨到左腰的剑伤还带着毒，如果不及时处理，即使你是修士也迟早会出事。我这是在救你。”
顾尘的话让她想要砍下去的纤手一颤，这才想起昏迷前的最后时刻分明是在和柳宗林派出的弟子厮杀。
念此她连忙握紧灵剑，强忍着伤痛环顾四周，然而除了庙外漂泊的沥沥细雨声外，再无其他动静。
“不用找了，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死了。”
仿佛是看透了对方心中所想，顾尘再次开口。月琉璃猛然回头，紧紧盯着少年那清秀的面庞，声音终于有了些波澜。
“死了？”
“对，死了。”顾尘点点头，完全不在意少女那锐利的目光。恰在此时，庙中突然响起咕噜咕噜声，一阵清香弥漫开来。
他面色淡然，起身来到右下方的角落处的一个炉子面前，双手间淡白色灵力变幻，低声轻喝。
“凝！”
炉中咕咕冒泡的绿色液体缓缓缩小，逐渐化作拇指大小，不过几息便彻底凝实成枚药丸。顾尘将药丸收入手中，随后又从炉子旁端起一盆颜色更加墨绿的药泥回到少女身边。
“趴下。”
月琉璃面色依旧冷淡，但那双杏花眼中却隐约透露着纠结，仿佛是在迟疑是否要听眼前这个陌生少年的指示。
然而少许后，她竟真的乖乖听话，趴在了被褥上。
顾尘面色平静跪坐在月琉璃旁边，充满骨感的白皙手指毫不犹豫解开半合的淡白色亵衣，心中暗道这姑娘虽然性子冷了些，但也还不算傻，知道现在和自己对着干没丝毫好处。
如同羊脂玉般白嫩的肌肤浮现在眼中，宛如精心雕刻的珍宝。但一道从右上到左下，暗红色的狰狞剑伤，突兀的破坏了这份美感。
顾尘从木盆中取出些许药泥，动作轻柔的涂抹在少女那狰狞的伤口上。他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手指下对方那紧绷的身躯，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其他原因。
顾尘现在没精力去思考这些，这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可以断定如果再晚来半刻钟，就算那些人不下杀手，这小姑娘也必死无疑。
片刻，墨绿色的药泥便均匀覆盖住了伤口。小心翼翼催动灵力，让药泥固定的同时更好的挥发效果。随后顾尘才将药丸递到对方嘴边，意思不言而喻。
或许是感受到伤势确实好转了些，这次月琉璃居然没有半分犹豫，面对递来的药丸毫不犹豫吞入口中，倒是惹得他多看了两眼。
“好好吸收药效，这毒要是不及时清除，会很麻烦。”
做完了紧急处理，顾尘终于呼出口气走到稍远一点的庙门口，升起盆炉火背身而坐。
身后很快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来是少女开始穿戴衣裙，顾尘心无旁骛，只是望向庙外的沥沥细雨，回忆渐渐涌上脑海。
顾尘不是本地人，准确的说，不是东化洲人。
但若是问他具体是哪里的，他也说不清。只知道记事起，就生活在一座山上。
大约快两年前，老太婆，也就是捡到并将他抚养长大的师尊突然表示他如今已经长大，有些东西，也该去还了。
老实说，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他完全是懵的。
从小到大，他能记得的外出就那么寥寥几次，每次不过半日时间就被拉着回山了，从未在外久留。
甚至童蒙之年后更是未曾下山一次，他都默认就要当老太婆的童养夫在山上陪她一辈子了，怎么突然又欠了什么外“债”？
顾尘甚至怀疑，是不是老太婆年轻时候在外面欠了别人什么风流账，如今自己长大了刚好让他去抵，这不纯欺负老实人吗。
他忙里忙慌问了下去，这才了解到，原来这些都是当年为了救他才欠下的。
经过这么一闹，顾尘也记起来小时候有次因为调皮，不听老太婆警告偷偷溜下山，结果才下到一半便全身剧痛昏倒在路边的件事。
那回真的把他吓坏了，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在路边。
最后浑浑噩噩之际，迷糊间看见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老太婆过来把他捡回去，好生休养了个把月才慢慢恢复过来。
除了想起这件事，他还顺带从老太婆口中得知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债”别人能帮他借，但必须要他自己还。
若是不还，此生能不能活过而立之年都难说。
话说到这个地步，顾尘也只能认命了。
于是他收拾收拾行礼，没几天便独自下山。一边习惯山下世界的规则与风情，一边游历大陆各地。花了约莫一年半年时间，才从北域一路来到东化洲。
然后又在东化洲四处流浪了小半年，才终于在这偏远之地找到了他的债主之一。
——那个看上去年龄相仿的青衣少女。
顾尘之所以如此笃定，原因在于下山后冥冥中就有股指引，一直引导他。且越是往东走，这股指引的感觉就越强。
直到见到少女的第一眼后，冥冥中的联系达到了顶点。至此，顾尘彻底确定对方就是他要找的人。
只是在见到月琉璃的第一时间后他并没有出现，而是在暗中跟随。
他本来还在考虑如何同少女接触，并同时让对方相信自己时，少女却突然遭到了追杀。那时他离的还有些距离，等火急火燎赶到对方时已经力竭昏厥。
而在少女旁边，几名黑衣人正准备痛下杀手。
他顿时出手解决了那几个黑衣人，而后检查少女伤势时才发现对方不但伤势严重，还中毒颇深。他没办法，只能先在这鸟无人烟之地找了处破庙先稳住对方伤势再说。
于是便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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