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小张已经在工位上了。
但他没在干活。他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像一株被晒蔫的植物。
“小张？”
他抬起头，眼圈发黑，脸色发黄。
“深哥，我昨晚加班到两点。刘经理的第十三版方案，终于改完了。”
“十三版？”
“嗯，”他揉着眼睛，“从第三版到十三版，十天时间。平均一天一版。我快疯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经理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已经到了。站在白板前面，正在写今天的任务。
他的头顶：【杀伐果断·敢拍板·但好像停不下来】
我收回目光，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三封邮件：一封是刘经理的第十四版方案（凌晨三点发的），一封是周敏转发的客户投诉，一封是贾大拿的部门会议纪要。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
九点的时候，我去茶水间接水。路过产品部，听见里面有人在吵架。
“这个需求是你签字确认的，现在客户投诉，你让我改？”
“我当时确认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
“没想到？以前周总会没想到吗？”
我站在门外，看见周敏的工位空着。
她还没来。
以前她永远是第一个到公司的。现在她九点多还没出现。
十点，周敏来了。她脸色有点疲惫，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路过我工位的时候，她停下来：“林深，早。”
“早，周总。”
“那个投诉……”她顿了顿，“我已经在处理了。别担心。”
我点点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谢谢你的包子推荐。那家店很好吃。”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以前的周敏，绝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专门道谢。但她也不会让投诉发生。
十点半，贾大拿召集销售部开会。
我也去了，想看看他那边的情况。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贾大拿站在前面，手里没拿话术本，只拿了一张白纸。
“今天咱们聊聊上周的业绩。”
下面有人小声说：“上周业绩下滑了。”
贾大拿点点头：“对，下滑了。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有人举手：“贾总，是不是因为咱们最近方式变了？以前那种打法，虽然烦，但有效。”
另一个接话：“对啊，上周我跟的一个客户，本来快签了，我按您说的，真诚一点，不强求，结果他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就跑了。”
贾大拿听着，没反驳。
等大家说完，他才开口。
“我理解大家的困惑。新方式确实可能丢单，但我想问一个问题——那些因为被我们缠烦了才签的客户，续约率是多少？”
下面安静了。
“我查过数据，”贾大拿说，“过去三年，靠死缠烂打签下来的客户，续约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而靠真诚合作、长期维护的客户，续约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看着大家。
“短期业绩重要，但长期更重要。咱们能不能忍一忍，熬过这个转型期？”
没人说话。
贾大拿笑了笑：“行了，散会。有问题随时找我。”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嘀咕：“转型？转型期间业绩掉了，奖金没了，谁负责？”
另一个说：“贾总最近是不是魔怔了？”
我低着头，快步离开。
下午两点，我去前台找小苏。
她正在帮一个客户寄快递，声音比上周又稳了一点。
“好的，顺丰今天发，单号稍后发您手机上。再见。”
挂了电话，她看见我，笑了。
那个笑，比以前自然多了。
“林深哥！”
“小苏，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想了想，“昨天王哥又来寄快递，他没骂我。”
“那就好。”
“但是，”她犹豫了一下，“今天有个客户，打电话来骂我，说快递送晚了。我解释了，他还是骂。我……”
她低下头。
“我又差点哭了。”
我看着她的头顶：【有勇气·正在练习·还是会害怕·但今天没哭】
“你没哭，就挺好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嗯，我没哭。”
我点点头，走了。
下午三点，我去财务部交报销单。
钱不进在。他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见我，面无表情。
“放那儿吧。”
我把单子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一眼，拿起笔，准备签字。
但笔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这个单子……”他翻了一下，“这张发票是上个月的？”
“对，出差的时候开的。”
“上个月的发票，这个月才报？”他看着我，“为什么不及时报？”
我愣了一下。以前他都是直接拖，从来不问为什么。
“我……之前忙，忘了。”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点什么东西。
然后他低头，签了字。
“下次注意。”
我走出财务部，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那里，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周围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但照不到他的脸。
他的头顶：【一毛不拔·拖延·谁都不信·孤独】
那个“孤独”，让我心里揪了一下。
我想起他永远一个人吃饭的背影。想起他从不对任何人笑。想起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警惕和怀疑。
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系统还没告诉我。
但我想改他。
下午四点，我去茶水间接水。路过刘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刘经理，这个方案真的不能再改了。我们刚按第十三版做完，您又发第十四版，大家吃不消。”
是产品组长的声音。
刘经理的声音传出来：“我知道大家辛苦。但第十四版确实更好，能省不少后期麻烦。你们再坚持一下，项目上线了我请大家吃饭。”
“可是……”
“行了，就这么定了。有问题吗？”
沉默。
然后门开了，产品组长走出来，脸色铁青。
看见我，他苦笑了一下，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里，端着水杯，心里堵得慌。
刘经理太快了。快得团队跟不上。
但他是好心。他是想把事情做好。
只是……太过了。
晚上六点，我准备下班。路过财务部的时候，看见灯还亮着。
钱不进还在。
我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钱总，还不走？”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意外。
“还有点事。”
我看了眼他的桌面，堆满了单据。
“您每天都这么晚？”
他没回答。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我转身准备走。
“林深。”
我回头。
他看着窗外，没看我。
“你刚才问我，每天都这么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回去也没事。”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单据。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被灯光包围，却像一座孤岛。
我走出财务部，站在走廊里，心里堵得慌。
打开系统面板。怨气值：47。
今天攒了9点。还差53。
我决定，下一个就是他。
周六，我在家待了一天。
没出门，没见人，就坐在窗前发呆。
脑子里一直在转：刘经理的第十四版，周敏的投诉，贾大拿的转型，小苏的眼泪，还有钱不进的那句“回去也没事”。
每个人都在变。但每个人好像都有新的问题。
我打开系统，看着那个面板。
怨气值：47。距离改钱不进还差53。
下周继续。
周日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小苏发的。
“林深哥，今天有人夸我了。”
“夸你什么？”
“有个客户说，我态度好，办事利索。他说下次还找我寄快递。”
我笑了。
“挺好的。”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暖了一点。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凝重。
小张看见我，小声说：“深哥，出事了。”
“什么事？”
“产品部那边，周敏上周签的一个方案，今天被客户全盘否了。客户说完全不符合需求，要重新做。”
我愣了一下。
“怎么会？”
“不知道。听说周敏签字之前，没仔细看。以前她不会这样的。”
我往周敏办公室看了一眼。门关着。
上午十点，刘经理的邮件来了：第十五版。
小张看见那封邮件，直接趴在桌上。
“深哥，我真的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辞职了。”
我拍拍他肩膀：“坚持一下。”
“坚持什么啊，”他抬起头，眼圈发黑，“刘经理现在根本停不下来。昨天那版我们刚改了三分之一，今天又来一版。这么搞，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下午两点，我去财务部。想看看钱不进那边有没有怨气值可以攒。
他还在。正在打电话。
“这个发票不对，日期不对。重开。”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见我。
“有事？”
“钱总，我来拿上周的报销单，签好了吗？”
他翻了一下，把单子递给我。
“签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真的签了。
“谢谢钱总。”
他点点头，没说话。
我转身要走。
“林深。”
我回头。
他看着窗外，没看我。
“你昨天问我，每天都这么晚。我告诉你是因为回去也没事。”
“嗯。”
“你知道为什么回去也没事吗？”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整理单据，不再看我。
我走出财务部，站在走廊里，心里堵得慌。
打开系统面板。怨气值：68。
又攒了21点。还差32。
下午四点，我去前台。小苏正在接电话，声音比上周又稳了一点。
挂了电话，她看见我，笑了一下。
“林深哥，今天没哭。”
“挺好。”
“但是，”她低下头，“今天王哥又来了。他让我帮他寄快递，态度还是不好。我没哭，但我还是有点怕。”
我看着她的头顶：【有勇气·正在练习·还是会害怕·但进步了】
“慢慢来。”
她点点头。
下午五点，贾大拿找我。
“小林，晚上有空吗？陪我去见个客户。”
“什么客户？”
“一个新客户，做跨境电商的。我想试试新的方式，但一个人有点没底。”
我看着他。他的头顶：【真诚沟通·享受工作·不再害怕】
“好的贾总，我准时到。”
晚上六点，老地方。
客户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的，姓刘，看着挺精明。
贾大拿这次没倒酒，只倒了茶。
“刘总，咱们今天不谈单子，就聊聊。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刘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贾总，你跟别的销售不太一样。”
“是吗？”
“别的销售上来就让我签单，你让我问问题。”
贾大拿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合作是长期的事。您问清楚了，觉得合适再签，后面不会后悔。”
刘总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没喝酒，没纠缠，只是聊天。
走的时候，刘总说：“贾总，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单子的事，我回去想想，合适就找你。”
贾大拿送他上车，回来之后，站在路边，看着夜空。
“小林，你说，这样能成吗？”
“不知道。但客户没烦。”
他笑了一下。
“是啊，没烦。”
送走贾大拿，我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坐在沙发上，打开系统面板。
怨气值：97。
今天攒了29点。还差3点。
周二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邮箱。
刘经理的邮件：第十六版。
怨气值+4，变成101。
够了。
我站起来，往财务部走去。
钱不进在。正在整理单据。
我敲了敲门。
“钱总。”
他抬头。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刚才说，家里就您一个人。那您平时……不孤独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很久，他才开口。
“习惯了。”
就两个字。
我看着他的头顶：【一毛不拔·拖延·谁都不信·孤独】
光标移上去。
编辑框弹出来：
【性格编辑模式】
当前目标：钱守财
当前性格：一毛不拔·拖延·谁都不信·孤独
可编辑
我把“一毛不拔·拖延·谁都不信”删掉，输入了六个字：
“适度慷慨·愿意相信”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钱总。”
他抬头。
“一个人，也可以不那么孤独的。”
他愣了一下。
我按下了回车。
没有任何特效。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疑惑。
“林深，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一个人也可以不那么孤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笑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是啊。”
下午两点，我去财务部交另一张报销单。
钱不进在。他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签字。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林深，晚上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有。”
“那……”他犹豫了一下，“陪我去吃个饭？一个人吃，有点没意思。”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头顶已经变了：【适度慷慨·愿意相信·今天主动约人吃饭】
“好的，钱总。”
晚上六点，公司附近的小饭馆。
钱不进点了两个菜，要了两碗米饭。
他吃得很慢，话也不多。
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记了很久。
“我很多年没跟人一起吃饭了。”
我看着他。
“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现在想想，其实是不敢。”
“不敢什么？”
他想了想。
“不敢相信人。怕信了，又被坑。”
他夹了一筷子菜。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想试试。”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心里有点暖。
吃完饭，我们站在饭馆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钱不进看着夜空，忽然说：“谢谢你，林深。”
“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吃饭。”
我笑了笑。
“钱总，以后可以多约人一起吃。”
他点点头。
“也许吧。”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我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架飞机的灯光一闪一闪。
我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刘经理的第十六版方案，周敏的投诉，贾大拿的新客户，小苏的进步，还有钱不进第一次约人吃饭。
有些变化是好的。有些变化，带来了新的问题。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唯一知道的是，明天还要继续。
因为还有赵猛没改，还有很多人。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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