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行货,特殊手术,到达北平(4k)

  “呼哧!呼哧!呼哧!”

  沉重的活塞运转声顺着铁轨一路传导过来。

  陆止循声望去,视线的尽头,一道黑色的钢铁巨影正缓缓驶来。

  车头顶端,白茫茫的水蒸气冲天而起,翻涌的白雾里,裹着团团浓黑的煤烟。

  “呜——呜——!”

  蒸汽推动的悠长汽笛声响彻站台,持续不断地回荡着。

  这就是蒸汽火车。

  陆止望着那从白雾里缓缓驶出的钢铁造物,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深黑色的火车头,吞吐着滚滚蒸汽,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放慢了速度,驶入站台。

  一节节刷着深绿油漆的车厢紧随其后,停稳在站台边。

  乘务员快步拉开厢门,放下了带扶手的木质上车梯。

  几乎是瞬间。

  乌泱泱的人群便像潮水般涌了过去,喊叫声、碰撞声、哭闹声搅成一团,争先恐后地往车厢里挤去。

  秦绍明抬手挡了挡飘过来的煤烟,拉了陆止一把。

  两人避开拥挤的人潮,走到了最前端的第一节车厢门口。

  这里是特等包厢的专属车厢,和后面的车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列车员站在门口,微笑道:“先生,请出示车票。”

  秦绍明从怀里掏出两张车票递过去。

  列车员接过,从腰间取下一把铁夹钳,对准车票边缘的空白处,剪出一个整齐的豁口。

  “咔擦。”

  随即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恭敬地说道:

  “二位先生,请上车。”

  走进车厢,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过道贯穿车厢前后,暖黄色灯光下,两边是宽大的皮质沙发。

  车厢前端还设有一个小吧台。

  后面的酒架上码着各式洋酒、酒杯,穿着白衬衫黑领结的侍者站在吧台后,见人进来便微微躬身,随时等候客人点单。

  陆止扫了一眼,心道这特等包厢果然不一般。

  陆止与秦绍明的位置在车厢中段,靠窗位置。

  两人走到沙发边坐下,前面固定着一张可折叠的小餐桌。

  此时特等座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乘客,大多衣着考究。

  陆止斜前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色苏绣旗袍的女人,两边的开叉恰到好处,露出一点衬裙的蕾丝花边,带着一股华贵。

  她侧过头,露出半张精致的侧脸,睫毛低垂,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陆止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秦绍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随口道:“从大兴到北平还挺快的,八十公里,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这条连通大兴与北平的京畿干线,是整个大新朝斥巨资、聘请高级工程师修建的顶级干线。

  平均时速能维持在六十公里。

  而大新朝境内绝大多数的铁路干线,受限于铁轨与机车质量,时速最多只能维持三十公里。

  陆止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

  六十公里的时速,放在那段宿慧的记忆里,很慢。

  可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风驰电掣的速度了。

  他心中觉得有几分新奇,又有些感慨。

  时代的车轮,就是这样哐当哐当地往前滚的。

  慢,却从未停过。

  片刻之后。

  车厢里又走上来一个洋人,穿着一身白大褂,看样子是个医生。

  “嘶嘶...”

  就在这时。

  广播喇叭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一个女声缓缓响起:

  “本站播音最后通告。开往北平朝阳站之第102次特别快车,即刻发车。请月台上送亲友诸君,即刻退至安全白线以外;列车乘务员请关闭车门,准备发车。祝诸位旅客一路平安,行程顺遂。”

  “呜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低沉而悠长。

  火车猛地一震,随即缓缓向前滑动。

  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倒退,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陆止靠在沙发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嗯?洋人?”

  秦绍明忽然瞥见门口的白大褂,眉头皱了起来。

  他虽自小接受西式新学教育,更是远赴海外留过学,可打心底里,就对这些洋人没有好感。

  当年在异国他乡,他亲眼见着自家国人在海外受尽排挤与歧视,哪怕安分的走在街上,都要被洋人辱骂、刁难。

  在这一点上。

  他和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爹,一脉相承。

  尤其是前阵子,秦绍明亲眼看看着吴师傅在擂台受洋人摔跤手欺侮,这份厌恶更是涨到了极致。

  他低声骂道:

  “他妈的,洋鬼子能不能滚出新朝啊!”

  话音刚落。

  那个洋人医生转过头来,字正腔圆道:

  “我听得懂你说话,这位先生。”

  秦绍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洋人医生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洋人也有好人坏人,我是好洋人。我爱大新朝!我爱吃小米辣火锅!”

  听闻此言。

  车厢里几个乘客忍不住笑出了声,连那个穿白色旗袍的女人也侧过头来,嘴角微微翘起。

  秦绍明被气笑了,上下打量着那个洋人医生:

  “哟,你还挺会耍嘴皮子。”

  那洋人医生见他不信,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将白大褂的袖子卷起来,露出毛茸茸的小臂。

  手臂上,赫然纹着四个大字——

  “我爱大新”。

  秦绍明见着,嘴角抽了抽,半天憋出一句:

  “你倒是真够可以的。”

  陆止觉得这个洋人,有点抽象。

  宿慧的记忆里,他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眼见这洋人不恼,秦绍明反倒生出几分兴致,

  “你是医生吧?这趟去北平,是要做手术?”

  洋人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正是。我是条顿国的外科医师,此行专程赶往北平,主刀一台器官移植手术。”

  器官移植。

  这四个字一出口,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眼下这个世道,西洋医术与武道杂糅。

  器官移植技术正处在野蛮生长的阶段。

  技术本身不算成熟,却已经被人推上了风口浪尖。

  地下斗兽场里,常有人给斗牛、斗狗加装钢质义肢、注射烈性药剂,只为让它们搏杀时更加凶悍。

  这些手术粗糙、血腥,成功率很低,可架不住有人愿意掏钱。

  更离谱的是一些没有武道在身的权贵。

  他们当中掀起了一股“返老还童”的热潮,笃信通过移植器官可以延长寿命,重振雄风。

  而做这样的手术,一般都离不开两样东西。

  暗劲武者和宝药。

  暗劲武者以真气护住患者的经脉气血,宝药用来抗感染、促愈合,吊命固元。

  这样才能勉强把风险压到最低。

  即便如此,手术失败的几率仍然很高。

  可那些有钱人不在乎,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愿意砸钱。

  秦绍明语气里多了几分讶异:

  “器官移植?给谁动这么大的阵仗?”

  他留过洋,在海外见过不少新鲜事,可器官移植这东西,他还是觉得有几分瘆人。

  洋人医生倒是不避讳,依旧字正腔圆地说道:

  “一位大人,我要给他移植猩猩的「行货」。”

  “啊?”

  秦绍明愣了一瞬,“行货?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陆止很快就明白了,他自小爱看《水浒》,对那书里的市井黑话、切口隐语了如指掌。

  他眉头一挑,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洋人医生,连这种荤话都摸得这么明白。

  还真是个妙人。

  身穿白色旗袍的女子听了洋人医生的话,脸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垂下头,微微有些羞涩。她似乎想装作什么都没听懂,可那红透的耳廓已经出卖了她。

  小小的特等车厢里,气氛一时变得格外微妙。

  陆止神色玩味,旗袍女子羞赧垂首,有人憋着笑,洋人医生一脸坦然自若。

  旁人各有各的神情。

  唯独秦绍明站在状况之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

  一个小时后。

  “哐当——哐当——!”

  蒸汽火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距离北平朝阳站差不多还有十公里,远处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屋舍和炊烟,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隐约有高楼轮廓浮现在薄雾之中。

  秦绍明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从刚才洋人说完那句话起,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又不好意思问。

  这会儿眼看快到站了,他终于忍不住道:

  “不是,阿止,那洋人说的「行货」,何意味啊?”

  “急什么,回家找本《水浒》翻一翻,自然就知道了。”

  秦绍明一脸无奈:“我还真没看过这书。小时候只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过几段武松打虎的段子,我爹还总念叨「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不让我多看。”

  陆止笑意更深了些,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看不懂《水浒》里的门道,回去找《子不语》配合着看看。其中有一篇,叫做《暹罗妻驴》,那篇看完,你就明白了。”

  秦绍明生怕自己记混了,连忙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好,我记住了,回去我就找来看。”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

  “滋滋滋...”

  广播喇叭传来电流杂音,播音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列车即将抵达北平朝阳站,请到站的旅客收拾好随身行李物品,检查是否有遗漏,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到站了!

  陆止和秦绍明站起身来。

  两人带的行李不多,各带了一个小包。

  陆止将包搭在肩上,摸了摸身上金丝八卦宝甲。

  自从姜傅云把这副甲胄交到他手上,他出门必着,从不离身。

  这时,火车猛地一颤。

  “嗤——!”

  车轮刹住,铁轨与轮缘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火车缓缓停稳。

  一声悠长的汽笛长鸣划破天际。

  “呜——!”

  第102次特别快车,停靠在了站台边。

  列车员从车上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放下车梯。

  陆止与秦绍明一前一后,从容不迫地走下了火车。

  车厢里纵然有香水味压着,可终究还是闷得人发沉。

  走出车厢的一刹那,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呼...”

  陆止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时近正午,天色却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眼看一场雨随时都要落下来。

  陆止站定脚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熙攘的人流。

  仅一眼。

  他便注意到了从二等车厢走下来的几个身穿西装的人。

  三男一女,腰间隐隐有硬物鼓起,光是看气息,都是踏入了明劲的武者。

  陆止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将四人的样貌记在了心底,随即收回目光,继续打量着四周。

  宽阔的站台上,挤满了举着牌子接站的人、扛着行李下车的旅客,还有挑着担子、推着小车的小摊贩。

  “香酥煎饼咯!刚摊好的热煎饼!”

  “老北平豆汁儿!配焦圈儿咸菜丝儿!”

  “文玩核桃!刚开的狮子头!您来瞧瞧!”

  还有卖报纸的、拉扯车夫,挎着枪的巡警,穿长衫的文人、穿西装的买办...

  秦绍明揉了揉肚子:

  “小爷饿死了。先请你去天通楼吃一顿挂炉烤鸭,等吃完了,你去练功室修炼,我在楼里随便逛逛。”

  “好。”

  陆止没什么异议。

  他此行北平本就以冲击暗劲为首要目的。

  不过天通楼的烤鸭,他还是有些期待的。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站台,来到站前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车夫们拉着洋车在人群里穿梭。

  风里的潮气更重了。

  一个穿着蓝布马甲,肩上搭着毛巾的车夫小跑着迎上来,声音洪亮:

  “二位爷,去哪里?”

  “天通楼。”

  车夫眼睛亮了一下,天通楼可是北平城顶顶有名的销金窟,去那里的客人非富即贵,出手向来阔绰,这绝对是桩好生意。

  他笑得更殷勤了:

  “好嘞!二位爷这边请,两个人一趟,收您一百四十个铜子!”

  车夫带着两人来到他的车前。

  陆止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这辆洋车。

  两个轮子,一个座位,座位是皮面的,两根辕杆从车座底下伸出来,中间有一根横木相连。

  这就是洋车了。

  陆止见过,却没坐过。

  秦绍明先上了车,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车夫将肩上的白毛巾取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

  “这位爷,小的叫祥子。”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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