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格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书包带子在手指间绕了三圈。
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是房东阿姨发的微信：“这周末交房租，别又让你妈拖。”
他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校门口人来人往，奶茶店的灯光照着三五成群的学生。有人手里捧着杯子，杯壁凝着水珠，竹格看了一眼就别开眼睛——那玩意儿一杯十五，够他妈挣半小时。
他盯着对面的公交站牌，等那路熟悉的公交。
等来的是一辆电动车。
电机嗡嗡响，车身旧得掉漆，车筐里装着没送完的外卖。骑车的女人穿着橘黄色工服，额头上一层细汗，正伸着脖子往校门口张望。
竹格的脊背僵了半秒。
他妈。
她今天本来应该跑晚班，八点才下班。现在才五点半。
“竹格！”
她看见他了，笑着招手。那笑是挤出来的，竹格看得出来——她累的时候右边嘴角会扯得比左边高。
他站起来，正要走过去。
“哟，竹格，这谁啊？”
声音从右边来。三个同班的，打头的叫周磊，他爸开厂，他妈开宝马，他手里那杯奶茶是连杯套都带logo的那种。
竹格没吭声，往他妈那边走。
周磊跟上来两步，声音故意放大：“问你呢，这阿姨谁啊？穿外卖服的，你妈？”
他妈的手在车把上僵住了。
竹格停下来。
周磊回头冲那俩笑：“卧槽，真是他妈？竹格，你妈送外卖啊？一个月能挣多少？够你交班费不？”
那俩跟着笑。
竹格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指节慢慢攥紧。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妈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周磊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你妈送外卖送得你也不好意思开——砰。
竹格的书包砸在他脸上。
拉链没拉好，半本练习册飞出来，砸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周磊往后踉跄了两步，奶茶洒了一半，溅在AJ鞋面上。
“我操——”
“你再说一遍。”
竹格站在他面前，声音不大。
周磊愣住了。竹格平时是那种被点名都低着头回话的人，打篮球被人撞了也不吭声。他从没见过竹格这样的眼神——瞳孔缩着，咬肌绷出一条线。
“我说，”竹格往前走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周磊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妈跑过来，一把拉住竹格的手腕：“竹格！走，回家。”
她的手在抖。
竹格低头看了一眼——他妈的手指头皴裂，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老茧和油渍。
他那一口气突然就泄了。
他没再说话，弯腰把书包捡起来，把那本掉出来的练习册塞回去。周磊退后两步，嘴里还在嘟囔“有病吧”，但声音已经小了。
竹格走到电动车旁边，接过他妈递来的头盔。
上车前，他用袖子擦了擦后座——其实不脏，他就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
电机嗡嗡响起来，电动车拐进巷子里。
他妈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巷子口的灯光一截一截从他脸上滑过去。他看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工服上有块油渍，洗不掉的那种。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时候他妈骑这辆车送他上学，他坐在前面，她把他圈在怀里。那时候他妈的手是软的，没有这么多茧子。
车在一栋老楼下停住。
他妈回过头，想说什么。
竹格先开口了：“妈，明天开始你别跑晚班了。”
他妈愣了一下：“那怎么行，晚班补贴——”
“我说别跑了。”
他把头盔挂在车把上，转身上楼。
五楼，楼梯间的灯坏了三年没人修。他摸着墙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东西踩下去。
推开门，屋里没开灯。
他坐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在炒菜，油烟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楼下有人在吵架，女的哭男的骂。他听着那些声音，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去年裂到今年，没人修，也没钱修。
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房东。
拿出来一看，是条陌生短信，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归属地。
【检测到宿主保护母亲的行为，情绪值达标】
【诸天万界抽奖系统激活中……】
【首次抽奖机会已发放】
【是否现在使用？】
竹格盯着屏幕，拇指悬在“是”和“否”上面。
五秒。
他点了【是】。
眼前突然黑了半秒。
再亮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恭喜宿主，抽中：过目不忘（被动技能）】
【说明：你见过的东西，都不会忘。】
竹格愣住。
楼下的吵架声停了。隔壁的油烟味散了。
他看着那行字，喉结又滚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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