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龙怒

  周国豪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是哗啦啦的洗牌声。

  “小陈?这个点,有急事?”周国豪的声音混在嘈杂里,听不出情绪。

  陈默走到仓库最里面,压低声音:“周总,有件急事,想借您一点人脉打听个人。老城区的赵虎,放贷的,您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洗牌声停了。“赵虎?你怎么惹上他了?”

  陈默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重点是对方今天用母亲威胁他。他没提龙气,只说对方手下可能有亡命徒。

  周国豪听完,语气严肃起来:“这个赵虎,我知道,心狠手黑,但还算讲点规矩……不对,他用你妈威胁你?这是踩过线了。你等等,我问问。”

  电话挂断。陈默坐在黑暗里,掌心龙纹微微发热。他没有等周国豪回电,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赵虎”、“老城区”、“小额贷款”。信息零碎,但拼凑出一个轮廓:这人发迹不到十年,手下养着一批刑满释放人员,主要做拆迁、催债、看场子,最近两年才开了个像模像样的“信贷公司”,据说背后有人。

  二十分钟后,周国豪电话来了,背景很安静。

  “问清楚了。”周国豪声音很沉,“赵虎背后,是‘广发建材’的刘广发。刘广发上面,是‘鼎盛集团’的一个副总,姓孙。再往上,就复杂了。小陈,这事不好办。赵虎是条疯狗,刘广发是喂狗的,孙副总是牵绳的。你现在,连狗都未必打得过。”

  陈默心往下沉:“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但很难。”周国豪顿了顿,“赵虎这种人,怕的不是钱,是比他更横、更不要命的,或者……是能让他背后的人觉得‘不划算’的势力。我帮你递个话,约刘广发见一面。但能不能成,看你。你得让刘广发觉得,为了你这三万块,惹上麻烦,不值当。”

  “我明白。谢谢周总。时间地点?”

  “明天上午,刘广发的办公室。我陪你走一趟。记住,少说,多看。钱带上,但别急着给。”

  挂了电话,陈默一夜未眠。他盘膝修炼,龙气在体内奔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冰冷的火。他不再仅仅满足于“了结”,他要“解决”,一劳永逸地解决。

  第二天上午,陈默在周国豪的车上,见到了刘广发办公室的地址——不在老城区,而在新区一栋还算体面的写字楼。公司挂着“广发建材”的牌子,前台坐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刘广发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矮胖,地中海,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油腻。看到周国豪,他热情地起身握手:“周总!稀客稀客!这位是?”

  “刘总,这是我小兄弟,陈默。”周国豪没坐,站在办公室中央,“他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刘广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打量陈默:“哦?什么事?”

  陈默上前一步,将装着四万块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刘总,我欠赵虎三万块钱,十天,利息两万。这是四万,连本带利。您点点。”

  刘广发没看钱,靠在老板椅上,点了根烟:“小兄弟,账不是这么算的。赵虎的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合同上白纸黑字……”

  “合同不合规,利息超过法律保护上限。”陈默打断他,声音平静,“真要闹起来,这钱,法院未必支持。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是想按一个合理的规矩,把这账了了。另外,”他盯着刘广发的眼睛,“赵虎昨天让人给我带话,提到了我母亲。刘总,祸不及家人,这是道上的规矩,也是做人的底线。他踩线了。”

  刘广发脸上的肉抖了抖,眼神阴沉下来:“年轻人,话不要乱说。赵虎做事有分寸。”

  “有没有分寸,你清楚,我也清楚。”陈默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在这个距离,刘广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冰冷的、没有一丝波澜的金色微光。“刘总,我今天来,是给周总面子,也是给你背后的人面子。四万块,你收下。告诉赵虎,我和他,两清。如果他,或者他手下任何人,再出现在我或者我家人面前……”

  陈默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广发桌上那尊玉貔貅摆件,然后伸手,食指轻轻在坚硬的玉石边缘一划。

  “嗤——”

  一声轻响。玉貔貅的耳朵,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如镜,掉在桌上。

  刘广发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看着那平滑的切口,又看向陈默完好无损、连红印都没有的手指,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陈默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那下次断的,就不会是石头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周国豪也倒吸一口凉气,他猜到陈默不简单,但没想到是这种不简单!

  刘广发喉结滚动,额头上渗出冷汗。他看着陈默,又看看周国豪,最后目光落在那四万块钱和断掉的玉貔貅耳朵上。几秒钟后,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陈兄弟……误会,都是误会!赵虎那小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不是!这钱……这钱你拿回去,就当交个朋友!”

  “不必。”陈默摇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四万,你收好。我的话,带到。”

  “一定!一定带到!”刘广发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拿起那张借条,双手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撕碎,扔进垃圾桶。“告辞。”

  走出写字楼,坐进车里,周国豪才长长出了口气,看着陈默,眼神无比复杂:“小陈……你……”

  “周总,吓到你了?”陈默笑了笑,那点金色微光已经隐去,“一点家传的把式,强身健体而已。对付讲不通道理的人,有时候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疼。”

  周国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今天这一手,不仅是震慑刘广发,恐怕也是做给他周国豪看的——展示肌肉,划定边界。

  “刘广发会听话吗?”周国豪问。

  “短时间内会。”陈默看向窗外,“他怕的不是我,是他理解不了的东西。但时间长了,或者他背后的人施压,就不好说了。所以,我还需要更硬的‘势’。”

  下午,陈默去医院交了费,陪了母亲一会儿。从医院出来,他接到周国豪电话,说晚上有个小范围聚会,秦老也会在,问他有没有空。

  “有空。谢谢周总。”陈默知道,这是周国豪在继续为他铺路。今天上午的事,恐怕已经传到了秦老耳中。

  晚上,还是那间私人会所,但人更少,只有秦老、周国豪,还有一个穿着朴素中山装、戴着老花镜、一直在翻看一本旧书的老者。

  “陈默来了,坐。”秦老态度比上次更温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广发建材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有胆色,也有手段。”

  陈默微微躬身:“秦老过奖,被逼无奈,自保而已。”

  “自保好,但也要懂得借势。”秦老看向那位看书的老者,“老徐,别看了,人来了。”

  徐老摘下眼镜,仔细打量陈默,目光锐利如鹰:“小子,听说你对老物件,有些特别的感应?能治病,也能……‘看’到些不寻常的东西?”

  陈默心头一凛,知道正戏来了。他谨慎道:“徐老,小子只是感觉比常人敏锐些,对老物件上的‘气’比较敏感。治病谈不上,至于不寻常的东西……得看是什么。”

  徐老和秦老对视一眼。徐老从随身带着的一个老式皮包里,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古画,但并未展开。画卷本身,就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腐朽、令人心悸的气息。即使隔着绸缎和画匣,陈默的“龙眸”也被瞬间触动——他“看”到,画卷被浓稠如墨的灰黑色怨气死死缠绕,怨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在嘶嚎。

  “唐代《地狱变相图》残卷。”徐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我年轻时机缘巧合得来,一直小心收藏。但近几年……不对劲。凡是靠近它、研究它超过三天的人,都会做噩梦,精神萎靡,体弱多病。我自己……上个月开始,也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常被惊醒。请了几位高人看过,有的说是阴煞附体,有的说是画中怨灵作祟,但都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我怕这画留不得,人也得搭进去。”

  他看向陈默,目光灼灼:“国豪说,你那辆法拉利,之前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被你弄干净了。你能不能看看,这幅画……还有救吗?”

  陈默没有立刻答应。他走到桌边,没有触碰画卷,只是凝神,将“龙眸”催动到极致。

  视野深入。怨气之下,是破损严重的绢帛,颜色脱落,画意几不可辨。但更深层,在画卷核心,他“看”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熄灭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被怨气层层镇压,却依然顽强地闪烁着,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与此同时,怀中的青铜鼎,再次传来剧烈的渴望与震动!这一次,目标不仅是画卷核心那缕暗金光芒,似乎……还有画卷本身承载的某种“历史之重”与“镇压之意”?

  “这画……不简单。”陈默缓缓开口,额头渗出细汗,长时间催动“龙眸”消耗巨大,“它不仅仅是画。它像是一个……‘容器’,或者‘封印’。里面封存了极其可怕的怨念,但似乎,原本也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而作的。现在封印松动,怨气外泄。”

  徐老猛地站起,呼吸急促:“你能确定?”

  “七八分把握。”陈默收回目光,感觉有些眩晕,“徐老,这画的问题,很大。常规修复,甚至一般的驱邪手段,恐怕都没用。反而可能刺激到里面的东西。”

  “那……你有办法吗?”秦老沉声问。

  陈默沉默。办法?用龙气强行净化?风险太大,可能引发怨气反扑,甚至毁了古画。更重要的是,他本能地觉得,这画和青铜鼎之间,似乎有某种联系。

  “我需要时间研究,也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辅助。”陈默看向徐老,“这幅画,您还想留吗?”

  徐老苦笑:“留?我倒是想留,但它现在是个祸害。可要是毁掉……这是国宝啊!我舍不得,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秦老沉吟片刻,看向陈默:“陈默,如果……我是说如果,给你足够的支持,你有没有可能,既保住这幅画,又解决它的问题?”

  陈默心念电转。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如果能解决连“高人”都束手无策的问题,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将截然不同。而且,画卷核心那缕暗金光芒,和青铜鼎的共鸣,让他无法忽视。

  “我可以试试。”陈默最终道,“但需要时间,需要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还需要……一些可能很难找的材料。”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徐老立刻道,“只要我能找到!”

  “地方我有,绝对安静。”秦老也道。

  陈默点头,却没有立刻提要求。他看向徐老:“徐老,在动手之前,我想先看看您其他的收藏。这幅画的‘病’,可能不是孤例。在它旁边放久了的东西,或许也沾染了些什么。另外,我也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和它产生‘共鸣’,或者能克制它。”

  徐老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你是想找……药引子?或者镇物?有道理!我收藏室里,确实有几件东西,和这画一样,有点‘邪性’,我一直分开放着。明天,明天你就来我家!”

  事情敲定。临走时,秦老叫住陈默,从博古架最深处,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

  “这东西,我收了很多年,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非金非玉,奇重无比,触手生寒。几位老师傅看过,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它有个特点——”秦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鸡蛋大小、乌黑、带螺旋纹的石头,“靠近它,人会莫名心静,但久了,又觉得阴冷。我总感觉,它和徐老那幅画,有点类似的气息,但温和得多。你拿去,看看对你有没有用。”

  陈默接过木盒的瞬间,怀中的青铜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震动!远比之前感应到玄水龙犀角时更加强烈、更加急切!

  他强压激动,打开盒子。在“龙眸”视野中,这枚乌黑石头内部,蕴藏着一团精纯、内敛、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金色能量漩涡!气息苍凉、古老、尊贵,与青铜鼎同源,却又更加深邃!

  镇狱龙魂石!并非真龙之物,而是上古大能以真龙之魂混合九幽玄铁、地心冥玉,炼制而成,用以镇压绝世凶邪、稳固幽冥通道的无上龙器残片!对破损龙鼎,乃是绝佳的“补天”神材,更是修炼《镇国龙典》中“镇狱”、“封魔”类神通的关键引子!

  陈默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盒子。这东西的价值,远超玄水龙犀角!它根本不是“药引”,而是能从根本上强化、补全青铜鼎本源的至宝!

  “秦老……这东西,太珍贵了!”陈默声音有些发干。

  “珍贵,也得用在懂它的人手里。”秦老目光深邃,“放在我这儿,只是个石头。你拿去吧,如果能用上,最好。用不上,再还我。就当是……预付的酬劳。那幅画,就拜托你了。”

  陈默紧紧攥着檀木盒,感受着青铜鼎传来的、近乎欢欣雀跃的震颤,以及那缕自龙魂石中散发出的、让他血脉都隐隐沸腾的共鸣。

  “秦老放心。”他郑重躬身,“画,我一定竭尽全力。此物……对我至关重要,大恩不言谢。”

  离开会所,坐在回程的车上,陈默抱着檀木盒,久久无言。

  威胁暂时解除,但隐患犹在。

  更大的挑战已然降临——《地狱变相图》。

  但与之相伴的,是难以想象的机遇——镇狱龙魂石,以及两位大佬更深层次的认可与投资。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鼎,又看了看手中的龙魂石。

  路,越来越难走。

  但能看到的风景,也越来越高。

  刘广发、赵虎……已不再是需要仰望的山峰。

  他的面前,是《地狱变相图》中翻腾的幽冥,是龙魂石里沉寂的龙魂,是青铜鼎渴望修复的鸣动,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关于这个世界另一面的模糊轮廓。

  “修复古画,炼化龙魂石,提升实力。”陈默在心中默念,“然后……该主动会会那位‘孙副总’,还有赵虎背后,真正牵绳的人了。”

  被动防御,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他要的,是无人再敢对他和母亲,起丝毫歹心。

  龙怒,需以雷霆熄之。

本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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